梁靖愕了一瞬,旋即明白过来。
……
“是为这个。”老夫人也不粉饰,微皱了皱眉,道:“我瞧着,他跟薛氏是铁了心,想娶那沈家的女人。晏平方才返来,薛氏还特地留了沈家母女在中间,硬生生见了一面。瞧着晏平神情冷酷,才送人走了。”
这便是说定了。
一通数落,连斥带骂。
六月初十,梁老夫人的寿辰准期而至,全部魏州城的高门贵户、官吏富贾几近都备了贺礼送往武安侯府,冯氏亦带了玉嬛,前去梁府赴宴。
“也没多久。”梁章目光闪了闪,几近要憋不住笑,“爹骂你是臭石头那会儿。没想到啊,名动魏州的二哥也能有本日……”说着,毕竟没忍住幸灾乐祸,两肩狠恶抖着,怕被梁靖揍,从速回身往外逃,边逃边笑,那声音都大得几重院落外都能闻声。
末端,老侯爷见老婆身边空空荡荡,才问道:“他刚才过来,又是为那沈家的事?”
“来给父亲问安。”梁元绍也带着点笑,扶老夫人一道进屋。
他手背略微枯瘦,顺着梁靖的手臂摸索到肩头,似是很对劲他身上的劲瘦力道,眼底笑意更深,点了点头,才扫了梁元绍一眼,“你也来了。”
老侯爷膝下两个儿子,孙子也很多,最偏疼的却还是夹在中间爹不疼娘不爱的梁靖。
他问得慎重,梁靖亦挺直脊背,“敢!”
那只久病孱羸的手握在掌心, 清楚蕉萃肥胖,而渐露龙钟的脸上,却带了久违的笑容。
料想以外的答复,又似在料想当中,两位白叟都举杯不饮,盯着他。
梁靖续道:“既然是长辈当年的商定,岂能取消?”
疆场上斩敌万千, 早已练就铁石心肠的硬汉,却在那一瞬感觉眼角潮润。
屋外,闻声二哥回府后喜滋滋跑回府的梁章才赶过来,便隔着门扇闻声了那通臭骂。
想必谢鸿将玉嬛的身份藏了十多年,也是极其谨慎的,先前不肯泄漏,现在见了他真容,才给老侯爷漏了点风声,明显也是探梁家的态度——若梁家趋利避害,不怀旧情,谢鸿必然就找不到外甥女了。
兄弟俩也是好久没见,乍一眼瞧见,都能较着瞧出相互面貌的窜改。不过梁章幼时爱尾巴似的跟在梁靖身后折腾,至今性子不改,虽长年不能会面,豪情还比跟梁端的靠近些。
提起这茬,梁侯爷倒是想起来了,本来微佝的身姿也挺直几分。
从当初梁靖跑出国子监去游历,到他扔下唾手可得的官位去军中刻苦,乃至现在,放着羡煞旁人的美人和婚事不要,非要跟长辈对着干……
梁靖挨了骂,绷着张脸,“嗯——你来多久了?”
夷简阁里,梁靖跟祖父说完家常,老夫人便在中间陪坐,唇边笑意始终都在。
他夙来恶劣,虽被爹娘宠嬖,也没少被梁元绍惩罚。
梁元绍没法,只能临时辞职。
且因大哥梁端端方懂事,梁元绍每回还要拿来比一比,说梁端行事慎重能帮他分忧,梁靖才学出众科举中了进士,连家属庇荫都不消,在外受尽赞美。
宿世此时,梁老侯爷并没提过这话头,他虽没娶沈柔华,却也没探到过关乎玉嬛的动静。直到厥后她进宫做了女官,他夹在太子和永王争斗的夹缝里,才从永王那边查出了她的出身。
梁靖毕竟是他儿子,这点叱骂还是得受着,便尽管木着脸站在那边,似充耳不闻。
遂问道:“祖父是从那里听的动静?”
“我不去。”梁靖站在案前,似壁立千仞,岿然不移,矗立而刚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