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院里诸事齐备,门口两架紫藤,这时节绿叶正浓,明晃晃的日头下含苞待放。
“很好,多谢女人。”梁靖抬眉,目光恰好撞上她的,从速不动声色地挪开。怕她穷追不舍,干脆偏头靠在枕上,怠倦地阖了双眼,仿佛吃顿饭耗尽了尽力。
以后玉嬛总会带着食品去客院,可惜梁靖要么在昏睡,要么就摆出衰弱模样,总不肯流露秘闻。他那浑身的伤实在骇人,玉嬛有所顾忌不能乱来,旁敲侧击没能摸到他半点秘闻,反倒送了很多甘旨滋补的汤。
——那边仿佛还残留着她温热的呼吸,带着少女淡淡的香味,有点痒。
梁靖哪会进她那点骗局,惜字如金,“不消,多谢美意。”
十多年前的冤案,当今皇上钦定的事,哪还能昭雪?
现在冯氏再提婚事,谢鸿盘膝坐在榻上,眉头紧皱。
从谢府到核心,到处都风平浪静。
玉嬛翘着唇角笑了下,将那食盒放在榻边的桌上,叫石榴捧出里头的板栗野鸡汤,“郎中说,这东西对你伤势有好处的。尝尝吗?”不待梁靖说话,便给石榴递个色彩,叫她舀了一碗出来。
她有点懵,悄悄坐了半晌,见梁靖纹丝不动,又探身凑畴昔,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,“晏大哥?”
梁靖临风站着,想着昨晚查探时的景象,眼底垂垂凝起寒光。
可惜美食有去无回,始终没能撬开那张铁铸似的嘴,跟个油盐不进的铁嘴狐狸一样。
梁靖刚喝了养血补气的药,这会儿满口苦涩,瞧着那鸡汤,不垂涎是假的。
“好些了。”梁靖表面冷硬的脸上扯出点衰弱笑容,“多谢体贴。”
谢鸿目光一凝,看向老婆。
“可若蒙在鼓里,她就不晓得防备。在都城我真是提心吊胆的,恐怕她跟萧家那些害人的混账走到一起,那就真对不住太师了。”
如是静养了几日,梁靖就再也睡不住了。
玉嬛毕竟被可怖的梦境困扰,虽美意救了人,到底存着点戒心。
果然是他太短长,将追杀的人甩得干清干净,还是另有隐情?
梁靖才刚包扎好,靠着软枕躺在榻上,见玉嬛出去,目光突然涣散了些,仰靠在软枕。
板栗软糯,野鸡喷香,那浓浓的汤色也都雅,想必费了很多火候。
长长的一番话,说得冯氏脸上也添了悲色,沉默半晌,才道:“那案子翻不了吗?”
他这会儿还不能露底,便假装不明白,抿了抿唇角,偏不说话。
谢鸿想着宫里那位年已五十的老天子,那里舍得?
因韩太师与武安侯是好友,她满月的时候,两位白叟家便给她和梁靖定了亲。只是彼时韩家正在风口浪尖,几处被震惊好处的世家死死盯着,必欲斩草除根,谢鸿便没张扬。
“晏大哥。”她在门口号召,眉眼含笑,有点捉到人狐狸尾巴的对劲味道。
玉嬛隔了几步的间隔将他打量,“晏大哥伤好点了吗?”
可惜那晏平整日里大半时候都昏倒着,她想探探秘闻都没机遇。次数一多,她便瞧了出来,那人是用心躲着她呢。
“梁元绍此人……不太实诚,做事一贯趋利避害,不讲情面。若晓得了小满的出身,必然不乐意,老侯爷又病着,一定能做主。如果给梁章,铁定不可。就看梁靖了,他若跟梁元绍一样,我们就别再多提,他若靠得住,肯护着小满,我们便设法促进婚事,也算是成全韩太师在天之灵。”
谢鸿坐了半天,下榻毁灭灯烛,“等机会合适,便跟她说了吧。”
彼时,玉嬛也才两岁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