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没有悔怨过当初的挑选?
彼时她还觉得那是客气话,没当回事,现在看着老夫人过分体贴的姿势和冯氏递来的眼神,垂垂的,内心就敲起了小鼓。
他生得高挑威武,那张肥胖的脸上剑眉苗条,双眸湛然,鼻梁嘴唇无不恰到好处,不是那种面如美玉的温雅味道,却有种通俗的豪气,神情冷僻,藏尽苦衷。
她站在院门口抱怨,无法的声音随风送入耳中,柔嫩动听。
大抵有两炷香的工夫,她听他提及故乡茂州的山川风景,有奇峻宏伟的高山、奔腾险要的峡谷、云峰雾绕的雪峰、春暖水溶的浅滩,有她没见过的奇形怪状的鱼和菌子,另有浑厚风趣的樵夫。
委宛迂回并无用处,便只能单刀直入。
客院里服侍梁靖的都是谢府丫环,要串个供词实在易如反掌,玉嬛今凌晨起便编了个要出门逛的由头,叫人说给客院的丫环听,而后安坐在东跨院里,渐渐地靠窗誊抄谢鸿给她安插的碑文。
瞧破这点心机,事情就好办了。
这般千娇百媚的小女人,宿世两度家破人亡,身在险恶深宫,也不知受过多少痛苦。
玉嬛灵巧递畴昔,便见他两只手指夹住核桃,几近不费吹灰之力便捏成两半。随即将外头硬壳捏碎,连里头核桃仁一道,放在她的手里。
她咬了咬唇,两只手臂趴在桌上,抬眸低声道:“晏大哥半点都不肯流露吗?”
梁家名冠魏州,这别苑也选了景色最好的地段,请的都是本地高门贵户和官员女眷。
“那也得该到太阳底下呀,身材衰弱轻易着凉的。好轻易才醒来,可别让伤势变重了。招儿,待会搬个藤椅来到院里,能躺着晒晒。”玉嬛筹措着,叫人扶着他进屋,将那食盒搁在桌上,在劈面的绣凳上坐下,叮咛石榴盛汤,旋即浅笑——
玉嬛干脆好人做到底,或是叫厨房做,或是让人去外头采买带返来,尽量满足他。
看来他还是不肯流露,喝了那么多她筹办的甘旨肉汤也不肯,铁石心肠!
晨起打扮罢,经心挑了身绣着蝶恋花的淡色襦裙,穿了锦衣珠鞋,拿珠钗挽发,又簪了两朵堆纱宫花,戴上红滴滴的耳坠子,对镜自照感觉对劲了,便跟冯氏乘车出门。
……
“我晓得呀。”玉嬛小声嘀咕,手指头扒拉桌上的核桃渐渐剥,“我就是猎奇。”
梁靖“嗯”了声,慢吞吞将整碗汤喝完,半滴也没剩下。
听客院的丫环说那晏公子出了屋晒太阳,当即叫人取了食盒赶过来,抓个正着。
那还是客岁的隆冬,她跟冯氏消暑,隔着屏风模糊闻声梁老夫人跟冯氏开打趣,说她生得标致,脾气也好,想娶进梁府当孙媳妇如此。
这一碗排骨汤进了嘴里,咸鲜正宜,味道适口,没忍住,又请石榴添了一碗。
竟然还带挑食的?
此人清楚是用心的!
石榴乖觉地续茶,两人断断续续地聊着,直到梁靖面露惨白,咳了几阵,玉嬛才依依不舍地打住,起家告别,“晏大哥身材不适就先歇着养伤吧,早晨我再叫人送些汤过来,给你补身材。”
院子里风吹过,裙角在珠鞋边翻滚,秀洁的云似的。
梁靖暂将琐事抛在脑后,看得出玉嬛本日是特地来捉他的,怕是等闲蒙混不畴昔,随口道:“女人见人受伤,总要伸手相救吗?”
连着三碗排骨汤入腹,梁靖本来锁着的双眉也伸展开来。
指尖扫过她的掌心,比起他长年握剑的粗粝,她的掌心格外柔滑。
等玉嬛快走到门口的时候,俄然又想起来,弥补道:“郎中说,鱼汤对养伤无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