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殷才不信他是为了薛姬的舞姿而来!
定王皱眉,却也没禁止常荀的胡说八道,见姜玉嬛犹自跪坐在那边,便朝侍卫递个眼色。
舞曲正酣,姜玳几次劝酒,大多都被常荀挡了归去。
定王本来对付姜玳时还稍有和煦之色,此时神采却垂垂冷酷,杯酒入腹,挥手叫过薛姬,“你是东襄人?”
夜风微凉,吹过百里春的长廊,浓烈的酒气就在鼻端,阿殷亦步亦趋的走在定王身后,发觉他的身材实在也有些扭捏。楼梯处光芒暗淡,前头有个烂醉的官员脚步不稳几乎摔下去,被伴计们抬下了楼梯。
就像是他深居宫中的父皇,为了东宫的安稳,不吝听任皇后与太子暗中使手腕,在他拼了性命夺下墨城后,却怕他功绩压过太子,扣了那样刺耳的屠城罪名给他,免得他这个庶出的皇子风头盖过东宫太子。即便厥后天子大肆封赏,得知本相那一瞬的寒心却铭心刻骨。
诸般猜想绕在心头,阿殷坐了几近有一个时候,外头吵吵嚷嚷的,竟又是一堆声音往隔壁去了。内里有些声音听着熟谙,像是刺史姜玳和长史高俭言,常荀酒后含混的声音被淹没在杂七杂八的话语里,也不晓得是真被这些官员围攻灌醉了,还是假装的。
她内心也咚咚跳了起来。
他的目光落在阿殷身上,却没说甚么话,手臂像是抬了抬,随即收归去,“走吧。”
甚么乱七八糟的……
阿殷站得稳稳铛铛,任由定王扶着下了楼梯。夏季的衣衫薄弱,那袭侍卫的圆领衫下便是轻浮的中衣,他的掌内心有茧子,阿殷乃至能发觉掌心摩掠过肩膀的陈迹。
外头夏柯已经备好了马,返返来驱逐定王。
“臣没醉,玉嬛——”姜玳唤中间早已涨红了脸的姜玉嬛。
外头的马匹早已备好了,定王却站在中庭,抬头望着当空皓月。
同阿殷一起跟在定王身后的是夏柯,定王叮咛他先去备马,近处雅间和厅中还是笑语依约,定王走至楼梯拐角,身子晃了晃,扶在阿殷的肩头。
——姜玳满口都是对堂妹的照顾,可他是如何照拂姜玉嬛的呢?那日在姜府献艺固然决计了些,却也不降姜玉嬛的身份,可本日他带着姜玉嬛来百里春,以赏琴为名,却又安排了薛姬这般露骨妖娆的跳舞,岂是闺中女儿所宜。
——同他一样,因庶出身份而束缚的不幸人。
“姜刺史。”定王脸上浮着的笑意消逝殆尽,“你喝醉了。”
阿殷持续耐烦等待,听隔壁琴声响起,男人粗暴的笑声偶尔传来。
常荀跟着定王来往,自有一股横劲。
阿殷坐在隔间,没了那断续的琴声,便只放心尝菜。
她这间的屋门敞开,能够窥见劈面门口的景象,常荀拉着姜玳往斜劈面去了,阿殷饶有兴味的瞧着门口,便见姜玉嬛低垂着头走了出来。
阁房香气芬芳,酒意深浓,男人们喝酒观玩美人,姜玉嬛坐在那边,算是甚么?
阿殷听着动静排闼出去,就见女老板引了些结实的伴计过来,扶着沉浸的姜玳等人拜别。前前后后的,竟有五六人之多。官员们以后便是眼神迷离的常荀,他早已没了平常那副风骚贵公子的模样,沉浸之下连步子都不稳,被两个侍卫搀扶着,踉踉跄跄的往前走,口中还含混念着甚么。
姜玳敢这般轻贱姜玉嬛,还不是因为姜哲是庶出,在怀恩侯府职位不高?所觉得了他这个刺史的安危,便能肆意折腾这个不起眼的女人,打些见不得人的算盘。
而他要做的,只要不动声色的穿过刀林剑雨,直抵此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