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面的冯远道腿上负伤,行动迟缓些,此时救护不及,竟自失声惊呼。阿殷只觉粗粝沉重的刀擦着腰滑过,也不知那刀锋是否剖开她的腰腹。但是此时良机难寻,周纲奋力一击后,几近是流派大开。阿殷折腰的同时脚下已然用力,方落地时便斜划向周纲腿边,腰间被掠过的同时,手中弯刀挥出,重重扫向周纲的腿根。
他率众攻破匪寨庙门,拿下最要紧的几处卡子后便直扑这议事厅来,从远处就已看到交兵险恶,仓促赶来时将阿殷折腰侧滑、继而挥刀斩断周纲大腿的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即使万分赏识她的勇气与应变,即使经历过很多争杀斗争的存亡险境,那一刹时,定王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——
外头喊杀声如有雷动,魏清带领的人拿下道道戍守,可令官兵长驱直入。
阿殷悚然一惊,听风辨音,敏捷腾身而起,挥刀去挡,那铁箭被刀背撞击,铮然一声响,改了方向射往侧方,深深钉入细弱的树干。阿殷足尖在阶侧一点,腾身回到石阶上,看向那铁箭来处,只见十数步外建了座瞭望塔,稀有丈之高。塔上四周有洞,正对着阿殷的方向,有个乌衣身影蓦地自洞中扑出,直直坠向空中,看其模样,似已被铁箭穿胸而过。
铜瓦山阵势险要,由山脚攻打实在艰巨非常,如此由内而外的冲破,实在令众匪措手不及。
阿殷凡是想想那场景,便感觉浑身汗毛直竖——这般惊险的经验,可充足她记一辈子。
“殿下……”阿殷翘起唇角,眸中蓦地焕入迷采。
“奉告弟兄们,拼了命也得官兵杀归去。守住了寨子,老子重赏!”周纲叫两个细弱的男人先去传命,随即走到干瘪老头跟前,“走,我们看看环境,商讨个对策。”
“当家的!”为首的高瘦男人赶紧上前,“官兵都是些软脚虾,当家不能乱了阵脚。我去会会!”
定王谨慎瞧她,见她笑容固然勉强,不过既然能站起来,想必也还能支撑。只是周纲那大刀实在凶恶,她一定接受得住,此时又捡了弯刀在手,是想着再捉两个匪贼玩玩?那可不可。
明显悄悄的火光垂垂堆积,将匪贼们围困在正中。
阿殷灵狐般险险避开周纲的重刀,与他擦肩而过,转向身后。
锋锐刀刃在熊熊火光下明灭寒光,周纲即便在此蓦地变故之下,也还保持着极高的警戒。
到得城南的家中,陶靖尚未返来,只要快意焦心的等在门口。见她进了巷子,快意便从门口奔来相迎,待阿殷上马后,将她手臂扶住高低打量,“女人这回无碍吧,有没有受伤?”见阿殷身上不见血迹时稍稍松了口气,旋即便碰了碰那黑沉沉的披风,“咦?”
*
“给点药,要活的。”定王检视叮咛过了,走向阿殷,“伤势如何?”
呼吸在那一瞬停顿,定王看着血花溅开,看着少女滑向空中,心底竟然涌出了惊骇。
女人家的衣衫天然不会无缘无端的破裂,必定是苦战时被削掉的。
“女人伤的但是腰!”快意焦急。
而清冷的晨风当中,只要他的声音遥遥传来——“看好周纲!”
夜幕沉沉,此处灯火阑珊,都督府内倒是灯火透明。
阿殷沉默裹了披风坐在地上,扭头去看时,周纲腰腿处鲜血排泄,一只胳膊有力的耷拉着,刚正的脸上现出衰颓,紧紧咬着牙关像是强忍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