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儿既约了下来,就得提上日子。苏天公上心得很,第二天就上街给苏一买了胭脂水粉。这东西他还是年青的时候给苏一的奶奶买过,好些年未曾碰了。这会儿再买起来,瞧着色彩甚多,便挑花了眼。叫了掌柜的来,与他先容几个,也就拿了。
苏一嘴上应下,内心想的甚么自是不全抖落出来。这事儿焦急不来也强求不来,需得缘分自个儿到了才成。
目睹着天气更加暗,苏一快起步子,一起上小跑着到了家。到了院门儿上扶着门框只顾喘气儿,胸口噗通噗通地跳。少不得在内心光荣一回,心道还好才刚没上门去。
等做好了金累丝花囊,便拿去给陶徒弟瞧。陶徒弟这会儿乐意指导她,拿了她的花囊细心地看。先是夸奖一番,不过说“原当你是个女娃不顶事儿的,这会儿瞧着,倒是师父小瞧你了。”又把上头但需求重视的都给她挑出来,那里做得不甚对劲,也都奉告她。往内心记了,下一回天然就会重视到。
苏一在绢帛上记下来,又问别个。一一记完了,把绢帛掖进袖子里,问她们:“今儿说些甚么呢?”
花瓣揪得慢,目光不时往府前的角门上瞧两眼。晕开的红色光影下,可瞧见收支的婆子、丫环和小厮,三三两两,再无别的人。
苏太公也不大懂这些个,只问她,“那画眉的甚么好呢?”
陶徒弟清清嗓子,总感觉她这行头一换,说话的味儿都变了。他也不好说甚么,只道:“没甚么要紧,清算清算干活吧。”
都是要苏太公放心的,先相哪一个甚么所谓,干脆胡乱定一个便是了。苏太公和冯嬷嬷瞧她共同,也是欢乐,又与她说:“那便三今后,在碧波桥下湖心亭,你与那地主家的小儿子见上一见。到时穿标致些,不过是远远瞧上一眼,得先入人眼,今后才好说话。”
这会儿苏一的手掌已是好了,不必再压动手里的活。小白那花囊也就还剩道穗子,串起来扣上去,也就成了。
花瓣揪到最后是个单数,那便是去了。苏一丢动手里的秃茎,深吸了口气。鄙谚说,伸头是一刀,缩头也是一刀。既然反正都要挨这一刀,那便不如挨得痛快些,萧洒些,也有面儿些。
是啊,谁管谁一辈子呢。苏一转过身儿去,也俯身趴到小桌上。脸是不能扣着胳膊朝下了,得把脂粉蹭没了,只好把下巴垫在胳膊上,闭上眼睛眯会儿。倒是迷迷蒙蒙地刚要睡着,就听得有人上了门。她浑身打了个激灵醒来,从小桌儿边起来号召客人。
这是些女人家,天然都是为着说闲话来的。先说闲话之前呢,又得定下些金饰来。挑遴选拣的,这几日也做了很多了,此中一个便说:“其他的都有了,我这会儿最想要套点翠头面儿,可惜你们这儿没有。要现做,又说甚么没有质料。那翠鸟,不能多抓几只养着么?”
冯嬷嬷是有备而来,数动手指头道:“我们镰刀湾地界上有一个,赵二,家里杀猪卖肉的,是个好谋生,一年到头吃不完的精肉臊子。他大哥不爱这行当,便由他来接他爹这衣钵。另有两个出了我们镰刀湾,一个家里田亩甚多,是个大地主。小儿子正愁说亲,要找个模样儿水灵周正的。另一个呢,是个墨客,还未考上生员。家里穷些,但糊口不成题目。哪一日若发财了,连带一家子得道。女人瞧瞧,先相哪一个。”
“那王爷打过老虎么?”有女人歪着脑袋问。
苏一应下这话,又坐着听冯嬷嬷说了些其他闲话,便与苏太公把她送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