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临风几乎喷口热茶,这白痴在胡吣甚么?一扭脸,却见容落云支着下巴,模样格外当真,待故事讲完还跟着长叹短叹。
碧色山川,落帘小马车,肌肤潮湿紧拥浅眠……容落云忆起昨日风景,心头烘热,却欲冷眼飞针:“我独居在此还是无人,没有辨别。”
模糊的,还哼着小曲儿。
路过论茶居,里头口艺人一拍案,声情并茂的故事流淌到街上。霍临风一听,怎的那么耳熟?定睛一瞧,台上之人湛蓝罗袍裹身,竟是杜铮。
容落云睇眄四周,围廊、白果树、二三蒲团,仿佛无甚不当。他快步走近,余光扫到东隅鸽笼,好一会儿才说道:“今后我不在时,不准擅闯。”
“杜仲。”容落云叫他。
他一头雾水:“连夜飞回辛苦了,吃食儿去罢。”
容落云旁观“兄弟情深”,口润舌清后想起花缸还没买,因而搁下茶钱走人。霍临风抱肘跟在背面,杜铮牵驴,三人在街上闲逛。
霍临风发笑:“明日我要接兄长过来,要不要同去坊集逛逛?”
容落云支吾:“黄色那把。”
容落云问:“若我夜宿朝暮楼,难不成你等一夜?”
今晚惊险,若非他耳聪手快,恐怕要被容落云逮个正着。为了讳饰,还说些体贴的酸话,为了逼真,还蹲于檐下为其揉腿。
一处摊前停下,容落云兀自遴选,那主仆二人等待。杜铮小声问:“少爷,怎的当大弟子还陪逛呢?”
霍临风似等这句:“若睡前揉一揉,便不会打筋了。”
掌声雷动,杜铮捧着小碗要赏,一圈绕完行至窗边。少爷!他瞧见霍临风,眼中顿时蓄水儿,又瞥见容落云,因而把眼泪生生倒流归去。
霍临风揣摩,他的心上人……叨教哪位?容落云自顾自说道:“我昨日发明,宝萝老是执扇遮面,那你送扇子定能搏她欢心。”
一夜畴昔,知名居的白果树凝了一层朝露,瓦灰信鸽飞出鸽笼,于廊下窗棂收翅。房中床沿搭着一手,苗条食指稍抬,鸽子飞掠抓住,一双豆眼滴溜溜地转。
霍临风脱下那白绫鞋,褪去布袜,将两层柔嫩裤腿卷起。掌中赤足瘦窄,惟足趾圆润,小腿纤韧苗条,而踝骨与膝盖则粉得较着。
容落云问:“你熟谙?”
他下床沐浴换衣,穿一件窄袖常服,将头发高高扎于脑后。神清气爽,正欲出门却见鸽子没回笼,抓着窗棂看他。
容落云点点头,一副听人劝的模样。取下荷包付钱,说时迟当时快,撞来一人掠取荷包飞奔而去。
霍临风好没面子:“我兄长……”
霍临风抽出,素白扇面桃丝扇柄,绣的是一株白果树。老孺说:“这柄贵些,两面绣可费工夫呢。”翻过一看,后背鹅黄扇面,绣的是一株明净玉兰。
他愣住,这白痴在做甚?!
实在不能怪杜铮,主子一入宫门将他忘怀,他只好找些事做。讲故事省力,他随便说说北边的妙闻,便能引得听客欢乐,得恁多赏钱。
他别开脸,脸颊贴住地板,冷得一颤。未搭那手,他侧身爬起,赤着腿脚连连退入厅堂。“揉好了,没你的事儿了。”过河拆桥,卸磨杀驴,就是他现在的德行。
天气浸墨,容落云安坐檐下蒲团,并着腿,如同书院受教的弟子。霍临风半蹲在外头,相互相对,姿式如包扎那次一样。
霍临风说:“部属服膺。”说罢语气一换,染着靠近,“午厥后瞧了多趟,想着宫主入夜总该返来了,因而端方等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