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上赶着要结这门亲,不过是看中了梁琨的出身家世和先帝对他的疼宠。而现在大姐尚未咽气,便又要策划着再嫁一个顾氏女畴昔,所为倒是梁琨和今上之间的自小交谊。
顾明萱摇了点头,“得不偿失。”
她见顾明萱神采不对,忙道,“季婆子没再往下探听就返来了。”
三房名存实亡,七蜜斯无人可依,她本年已经十七了,年事大了本就不轻易说亲,又曾在结婚当日被当庭毁婚传为盛京笑谈,老夫人即使疼她,可毕竟还是要保全大局,说不定侯夫人多劝几句,这门婚事便就能做下了的。
侯爷拿出了先帝赐下的丹书铁券才保住了永宁侯府的风景,可三老爷的命到底还是丢了。
腊月深寒,连缀数日飞絮,地上积雪已厚厚一层。
八妹心气傲岸,本就不屑为人后妻,将来有原配嫡子压着,本身生的儿子一辈子都出不了头。建安伯申明在外,长姐先例在前,她如果嫁畴昔,不太重蹈复辙罢了。倘若大伯母真有此意,也难怪八妹要作出投缳动静了。
本来是想借着祖母寿辰期近,此事定要压下,以是才孤注一掷,闹了一场,令大伯母不敢再强她,祖母既晓得她情意,也定不会再坐视不管。
七蜜斯气恨不过,触柱自戮,传闻当场就没了气味,幸得来宾中有太医在,好一番救治,才缓了过来。
倘若八蜜斯不肯,那么七蜜斯……
建安伯夫人顾明茹是永宁侯府的嫡长蜜斯,当年被奉为盛京名媛,贵介公子竞相登门求娶,永宁侯夫人罗氏千挑万选,选定了少年承爵的建安伯梁琨。
连月来几近每夜都要誊写到子时,桌案上终究堆积起了九十七部金刚经,等最后两篇抄完,凑足九十九部,便托由清冷寺主持散给善男信女,再以永宁侯府朱老夫人的名义在清冷山下搭棚施粥,馈慰乡民。
雪素还未开口,暖床的丹红便抢着答复,“我晓得八蜜斯是为了甚么事想不开。”
梁琨乃是安好大长公主的独子,先帝在时,对这外甥非常宠嬖,万事由他,他虽生得玉郎边幅,内里倒是豺狼心性,不但贪财好色,还素爱辱打女人,建安侯府上每年都有抬着出来的姨娘丫头。
她一片为祖母扬善名的至纯孝心,便是与希世绣品和罕得美玉比拟,也不会有人嫌弃微薄,一丝错处也不令人挑到。
祖母的顾恤宠嬖,是她在侯府安身的底子。
她想了想俄然昂首问道,“这几日府里可来过甚么特别的人未曾?”
三夫人不堪重击,没几日也咽了气。
顾明萱神情一窒,脸上似蒙上了一层冰霜,过了好久,才呼出长长一口寒气,她敛了敛神采,未发一言,只还是伏案抄经。
她眼神微深,“六姐花重金得了金针夫人的希世绣品凤穿牡丹给祖母贺寿;八妹的寿礼是一柄长生玉快意,玉料是宫里贵妃娘娘给的,请嵌宝阁的匠师经心雕磨,极其贵重。”
娘家的支撑,对于世家女子而言,何其首要?
八妹明蔷虽是大房庶出,可她父亲乃是世代簪缨的顾氏家主,现任的永宁侯爷,今上的股肱之臣,贵妃娘娘的亲父。八妹自幼丧母,大伯母罗氏便将她养在膝下,虽是庶出,却也是娇养着长大的。
此时已至子时三刻,永宁侯府后院漱玉阁内的灯烛却还亮着。
她皱了皱眉,对着雪素叮咛,“叫门上季婆子去探听一下,到底产生了甚么事。”
大房有贵妃娘娘互助,天然再奇怪的美玉也能寻到。
顾家三房的七蜜斯明萱披着厚厚一件貂皮大氅,神情专注地伏在书案前抄着经籍,饶是手脚早已冻得生硬,但笔下行云却涓滴不见草率,她认当真真地将最后几笔落下,见确无瑕疵,这才敢将笔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