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欢闻声,口唇一开,片语难出,唯不过忽地一声收将折扇,把那扇骨铛铛当直往本身脑门上号召。
“其虽难动难言,却早早留了万字书牍,常垂训戒,不资笑谈。动止施为,一一标准;衣食住行,靡有阙遗。”
“老子大要上人模狗样,实则芯儿里不过一只提线傀儡,任由玩弄。老子少时,夜夜所梦,唯不过父子紾臂、嫡亲撞股!但是,这般念想,不过泡影——老子堂堂豪杰,即使不甘,岂能对半个不活死人动粗?即便不忿,又能将那千封手札死物何如?”
楚锦脖颈一偏,单掌遮了半张面孔,目睑一低,自顾自吃吃轻笑道:“老子一非孝子,二非贤臣,三非侠客,四非夫君。你等皆有些三明六通手腕,单辞便可服众,况五口同声乎?一则传十,十则传百,人言籍籍,不日三国高低便可尽知我楚一笑真貌。”
不过半晌,余人凝眉,正见楚锦单掌一抬,将一小巧金樽托捧在前。
楚锦闻声,撤掌朝后,掌心向内,先是轻往腰际一叉,顿个半晌,两手却又有力下滑,顺着两股,停于身侧,时不时自往长衫上磨蹭两回。如此候了袋烟工夫,楚锦终是启唇轻笑。
楚锦见状,点头晃脑轻笑道:“祝兄此言差矣。老子将那劳什子剑客行迹和盘托出,你等代我鼓吹八音山匪首之密。一来一去,两相受益,难道皆大欢乐?”
五鹿浑同胥留留相视一笑,后则再冲楚锦长施一揖。
“即便楚兄今后成了同大欢乐宫普通的武林公敌,又能如何?”
楚锦鼻内一哼,倒也未立时同容欢强争口舌,唯不过濡濡檀唇,黯然退个两步,愁眉未低,拔背含胸。
五鹿浑耳郭一抖,灵光一闪,面上倒是不间不界,暗往胥留留处送个眼风。神思一转,二人齐齐忆起八个时候之前那一番言谈。
楚锦闻声,抬眉徐往身前一扫,朱唇一抿,且骂且笑,“你个小毛崽子,莫在你爷爷眼目前放屁辣臊!老子要你等将八大王动静鼓吹出去,自有老子企图。”
“只不过,这鸟人,”楚锦指头一点,冷声轻笑不住,“欲要老子当个侠士,老子偏生要往深山老林,落草成寇;欲要老子作个善人,老子偏要剪径扫刮、无恶不可!”
“老子这辈子如此惨痛,明里当怨父母,暗里需责邦家!若非家父功名未得,郁志难抒,岂会如此束缚捆绑,非将老子捏弄成个夫君士绅、活佛侠客?”楚锦面上一黯,轻声嗤道:“想当年,家父但是百战豪杰——弯弓饮羽,却敌吹笳,操戈赴刃,据鞍发机。忠勇一世,到头来却落得个活死人的悲惨了局……国主既舍得下贤臣安邦捍身,便逃不得恶人误国毒民!”
“再者说,即便有那一日,老子天然不能拖累了诸位。只要将前事说成是我等筹设,专为密查大欢乐宫真假便可。”楚锦两目微阖,抱臂膺前,深纳口气,不疾不徐再道:“世家子神机颖慧,潜雅道合力擒贼。抑或是,少年人抛名舍业,破异教但凭一身。”
“不成执剑出庄,便也罢了。”楚锦直冲闻人战强挤个笑,目帘一低,又再言道:“老子大不了容身蕞尔,孤影独怜,几十年后,落个鹏飞不遂、马齿徒增,腐同草木,郁郁而终的了局罢了。”
“老子每年、每月、每日、每刻,当食何物以养精气,当走何拳以强筋血,当摹何帖以正心性,当阅何卷以明正邪……如此这般,这般如此,衣食住行,文采武功,其皆事无大小,统以信函为匡益。”楚锦轻哼一声,抬眉一扫五鹿浑,唇角一翘,惨淡笑道:“祝兄可知,小至楚某何时出恭、几次出恭,大至鄙人何岁婚娶、几房可配,留函以内,皆有交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