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人亦无睡,睡则浮云烟。
“内视”之法,为统统修道者所必习,是最根基的入门工夫。内视讲究:内观心起,觉一念起,即须除灭,务令温馨。佛教中人,讲究“静能生定,定能生慧”,道家中人,则讲究“静神灭想,清虚玄寂”,语虽有别,其理则一。
此时现在,他感觉身材已荡然无存,四肢百骸,已与六合合二为一。意念感知处,感觉本身的呼吸细绵之极,若断若续,如有若无。到得最后,渐入佳境,已浑然不知本身是睡是醒,是修炼还是睡觉了。
晚餐后,凌霄安设张惠茹和阿窈睡下,再回他们房间。李衍在山上时,晚间睡觉前,有个看书的风俗,现在虽在行旅,但旧习难改,心想何不趁此工夫,用心参悟那本《太初混元经》,便移过灯来,从包裹里拿出经籍。
李衍轻叹一声,笑道:“只是不知我身上的银子还够不敷。”探手入怀,却摸了个空,不由大惊道:“糟糕,我的银子不见了!”世人传闻,忙上前扣问。李衍想了想,皱眉道:“必然是昨晚和黑衣人打斗时,我急着逃命,丢在山上了。”此时为了几两银子,自是都不肯归去寻觅。凌霄笑道:“不打紧,李兄,这里有二师叔给的五十两银子,两匹马还买得起。”
李衍一时没解过味来,转头望向凌霄。凌霄别过甚,强忍着不笑出声。李衍恍然明白过来,不由得大窘,仓猝道:“要不然,我和凌霄合骑一匹罢。”说着便要上马。张惠茹瞪了他一眼,道:“两个大男人合骑一匹,你们受得了,马受得了吗!”
到得此时,心念似有似无,若存若亡。他凝神聚意,按经籍“引炁”之法,缓缓归入一口炁,经过膻中穴,缓缓引入气海。然后再存神定意,一念守炁,内视丹田位置。
未几一会,他只觉气海发热,丹田如一枚红杏,越来越较着。他定念不动,持续按经籍引炁吐纳,约莫半个时候,感觉丹田更加突显,似是一枚蛋黄,光彩鲜润非常。再过一个时候,丹田如同初升之日,黄中透红,模糊收回温和的光芒。
看到这里,李衍心中一动,俄然想起畴前看《黄帝内经》时,曾见过此字,当时不知何意,就西席尊,师尊说我“悟性尚浅,机遇未到,待机遇到时,天然会晓得”,这里所说的“炁”,当是《黄帝内经》说的“炁”了。要义以后,便是如何修习,以及修习方法。
至人本无梦,其梦乃游仙。
凌霄道:“现在天下承平,刀枪入库,马放南山,买两匹马也不贵,一匹劣马不过十多两银子,好马最多二十几两银子。这不值甚么,路上遇见,买两匹就是了。”大师听他如此说,都点头称是。
到得此时,他不敢用心动念,但心中清楚,这便是“真炁丹田”了。当下守心如一,寂然不动,遵循经文之法,缓缓运转真炁,循着经络行遍满身,然后又复归丹田。如此循环几次,垂垂感觉,丹田真炁越来越闪现,气机运转也越来越顺畅。
欲知睡梦里,人间第一玄。
他收起经籍,吹灭灯烛,然后上床睡下。平时他修习吐纳,偶然盘坐,偶然平卧,多数时候则是盘坐,此时修习《睡经》,天然是取平卧身姿。吐纳之法,讲究“吐细、纳绵”,呼吸之间,讲究“细、长、深”,吐纳达到最高境地,能够断绝呼吸,渐入胎息之境。经籍的“锁鼻术”“胎息诀”,便是吐纳的最高境地,二者殊途同归。
李衍等人先醒,只要阿窈还睡着,张惠茹忙唤醒她。阿窈惺忪着眼坐起来,说道:“我饿了,肚子咕咕直叫。”张惠茹道:“不害臊,刚睡醒就嚷饿。”阿窈道:“昨夜没用饭,你不饿么?”经她一说,世人这才想起,昨晚和那黑衣人胶葛,晚餐也未曾吃。李衍笑道:“我的肚子也在伐鼓鸣冤了,如何找点吃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