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长尧被老夫人留饭已经不是第一次了,池小巧的动静比姜妈妈更通达一些,碧云早就把该晓得的不该晓得的都密查清楚了。以是,她不但晓得老夫人几次三番留穆长尧在荣寿院用饭,且晓得大夫人“偶然中”引着池明珍撞见了两次,二房的二女人池明琬更是在穆长尧第一次来侯府拜见的时候,就与他见了礼,以后同桌进食老夫人竟也没让她躲避。
外边北风凛冽,青岚院内的小书房中,一支插在汝窑天青釉面的花觚里的桂花却开的恰好。书房内早在一场大雨过后便铺上了秋香色五蝠捧云团花的地毯,即厚且软,穿戴软缎绣鞋在上边踩一踩也是落地无声;梨木镌花椅也放上了毛绒绒的坐垫,软软的靠背,便连房内的屏风,也换成了紫檀木雕花海棠刺绣屏风,一片暖意融融。
她出世书香世家,从小习的也是“文人四友”的琴棋书画,家中长辈在此道和六艺方面皆有所成,她经年感化在此中,即便是个傻子也染上了几分书卷清华。
碧云领着柳贞娘拜别,目送着三人的身影消逝不见,守门的王婆子这才鬼鬼祟祟的捣了捣李婆子的胳膊,惊奇出声,“唉,你看那婆子的身材,看她走路那姿式,啧,若不是看过她那张脸,只这一个背影我指定会觉得她是哪家的夫人女人哩……”
“接到了接到了。”碧云清脆着嗓子笑嘻嘻的给两个婆子道了万福,两个守门的婆子连连手忙脚乱的搀她起来,“女人使不得,使不得。”
不怨她们“大惊小怪”,实在是这妇人面上的刀疤太有些瘆人。不说在女人院里服侍的妈妈,就是府内卖力倒夜香的粗使婆子们,也不能是这个脸面啊?这不活脱脱的拉低侯府诸人的审美下限么!
两个婆子当即酒也不敢喝了,整整衣衫就满面笑容的迎了出去。
穆长尧到了翼州不久后,就以孙婿和半子的身份来了忠勇侯府给老夫人和周氏存候。刚好那日是她中毒后的第三天,姜妈妈和碧月一心扑在她身上,加上侯府后院里当权的几位故意坦白,她们竟是在穆长尧走了以后,才晓得她的未婚夫婿来过侯府。
“女人返来了,人但是接到了?”五女人前几天花粉过敏,几乎没熬不畴昔。传闻是吃了府上不洁净的东西,为这事儿五女人身边奉侍的姜妈妈哭求到了侯夫人跟前,把看管五女人院里小厨房的赵婆子和她侄女都发卖出去了。并求了夫人恩情,要将五女人之前去万安寺上香途中救下的一个婆子接进府中任职,碧云本日就是受命去接人的。
不过当时也顾忌不上那些了,姜妈妈和碧月几人过后固然肝火攻心,到底也没有多说甚么话,只经心照顾着她,但愿她早日病愈。
“小鱼儿你如何出来了?”碧云笑着问小娃娃,“但是想你娘亲了?”
两个婆子连说了两句“不敢当”,只略微推迟了那么一下,便暗中掂了掂荷包的重量,对劲的将荷包缩进了袖笼中,这时脸上的笑容都实在殷切了很多。
时下女子多爱楷书,且俱都以能写的一手标致的簪花小楷沾沾自喜,她却独独偏疼行书。一篇《秋水赋》洋洋洒洒而出。笔意放纵尽情,握着紫玉狼嚎的纤纤玉手在点画之间挪动,笔走龙蛇间大字之间便留下了相互连累,细若游丝的陈迹黏连在此中,敛锐藏锋,风骨已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