伸筷子又夹一块排骨。
一起奔驰,飞奔回榆树胡同,翻墙出来开了门。
明天正月十八,明天就是十七,灯会的最后一天。
借着月色,萧砺看到大炕上她柔弱的身形,灵巧地缩着,呼吸轻且浅,悠悠长长的。
萧砺悄悄站了半晌,想起凌晨说好的分室二居,便轻手重脚地掩了门,走到西屋。
程峪素知萧砺脾气犟,只要认准了的事情,八头牛拉不返来,便不再劝,只扔了床被子给他,“我要歇下了,明儿得夙起。”
加上刚才喝得这很多酒。
萧砺俄然想起,明天应允了杨萱一道买花灯,吃白汤杂碎,她会不会在家里等着心焦?
杨萱不自主地往他胸前靠了靠,低声呢喃,“大人如何才返来,吃过饭没有?”
萧砺抿抿唇,侧头瞧见桌上的酒坛子,展臂捞过来,扯去上面的红布条,一把拍开坛口封泥,倒满一盅。
“也行,有人做就成。”钱多嘿嘿笑着,待程峪分开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对着罗汉榻上的黑影道:“我跟小四嫂借了四亩地,筹算在小沟沿开家酒楼,大哥跟我合股干,等盖起来你没事往那跑两趟,给我镇镇场子……对了,小四嫂承诺给我做的被子做好了没有?开春我得搬到小沟沿去住,她说给我烧炕。”
程峪觑着他面色,问道:“如何回事, 内心不痛快?”
程峪道:“你不是想妒忌溜白菜,我特地多加了两勺醋,这排骨炖冬瓜也是你念叨好几天的。”
钱多“呸”一声吐出来,“我不舍得吃,明儿送给小十一吃。他吃过一次小四嫂做的菜,就每天念叨……小四嫂做的必定不是这个味儿。”
萧砺直直盯着她,踌躇好一阵子,才道:“萱萱如果情愿说就奉告我,如果不肯意就不说……我想得清楚,我喜好萱萱,离不开萱萱。”
钱多陪着喝完,掂起筷子夹一口白菜,刚入口,便皱起眉,“如何酸溜溜的?”
钱多手里拎个油纸包紧跟着出去,“四哥真是,小四嫂有一手好厨艺,不请我们到他家里喝,反而教唆我们跑腿?”将油纸包扔给旺财,“去切统统,再看看有甚么菜,炒两个端上来。”
杨萱含笑着抱怨,“一股子酒气,大人喝了很多酒?”
另有刀柄上系着的大红色快意纹络子,是杨萱过年时打的,说新年图个红火吉利。
“还不到晚餐时候,喝甚么酒?”程峪往墙边架子努努嘴, “前几天小九喝剩的半坛子。”
心便在这一刻安宁下来,像是离家的荡子终究转头,像是倦怠的夜鸟终究归巢,满内心都是安抚。
萧砺“砰”将茶盅顿在桌子上,“再没了?”
如此三番,外头已经响起半夜天的梆子声。
钱多已看出萧砺有苦衷,赶紧劝道:“四哥不急在一时,冷酒伤身,等上了菜,让旺财把酒温一温,哥儿几个一起喝几盅。”又想起平常一提到杨萱,萧砺眼里就沁出笑,遂道:“醉墨轩客岁没少赚,四万多两银子,四哥这是娶了棵摇钱树呢……过年时还贡献寄父两身衣裳,寄父乐得合不拢嘴,六哥跟七哥却没捞着好果子吃,连带着我也吃挂落。”
想到此,萧砺“腾”地坐起来,待要起家,面前又呈现纸笺上那散着头发披着薄纱的女子身形,又寂然倒下。
萧砺低低谩骂声,甩开被子,抓起长刀大步往外走。
又妒忌得发疯。
萧砺走畴昔, 拎起酒坛子晃了晃,就着桌上茶盅倒满,一饮而尽,连着喝完三盅, 再倒,酒坛子已经见了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