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微别有苦衷,神思不属,回声淡淡说道:“随便好了,你起调子,我来应和就是。”乐之扬说:“那就《春江花月夜》吧。”朱微默不出声,眸子清如水晶,定定谛视琴弦。
乐之扬听到“嫁人”二人,胸中一阵刺痛,咬牙说道:“老阉鸡,你废话真多,她嫁不嫁人,跟我甚么干系?”
席应真笑了笑:“也算是吧!”
乐之扬将信将疑,想这老寺人暴虐阴狠,如果逼急了,没准儿真会狗急跳墙,想到这儿,笑着说:“冷公公,你不想要‘灵道石鱼’了吗?”
“你这牛鼻子,向来不利落。”朱元璋点着席应真的鼻子笑道,“不是你认定的传人,如何会带他入宫来见我?”又看乐之扬一眼,漫不经意地问道,“小羽士,你叫甚么?”
乐之扬又惊又怒,朱微也白了脸,结结巴巴地说:“这,这如何行?女儿宁肯不要人伴奏……”朱元璋挥了挥手,笑道:“冷玄说的不无事理……”乐之扬只觉一股寒气从背脊蹿起,头皮阵阵发麻,但听朱元璋又说:“但那只是平常之理,太医也不是宦官,还是在宫里行走。道灵是牛鼻子的门徒,偶尔来往宫中,也不违宫廷之禁。”
“当真。”席应真淡然说道,“老道不见此人,快有二十年了。”
“春江潮流连海平,海上明月共潮生……”席应真忽地击掌长吟,声音朗朗入耳,朱微蓦地惊觉,她仓促转眼一扫,父亲为乐之扬的笛声所吸引,并未留意本身窘态,冷玄低眉垂目,也是若无所觉。席应真口念诗句,两眼却在她的身上,眼底深处,透出深深的担忧。
“如何不能?”乐之扬慢悠悠说道,“当初是你把我带出皇城,我要穿了帮,你也一样垮台。朱元璋对你信赖有加,如果晓得此事,必然恼羞成怒,别说脑袋搬场,没准儿将你五马分尸。”
冷玄瞪着他,神采猜疑,半晌方道:“小子,你少弄鬼,随你甚么把戏,老夫一眼就能看破。”说完回身向前,带着乐之扬走了二十来步,来到一个清幽宫院,院中宫室卑小,吃穿用度却一应俱全。冷玄召来两个小寺人跟从乐之扬,明说奉侍,实则监督,他本身不能久离朱元璋,安排安妥,便即分开。
“遵旨。”冷玄看了看乐之扬,慢悠悠说道,“请吧!”乐之扬即使不舍朱微,但也无可何如,只好跟在冷玄身后。
“圣上过誉了。”席应真说道,“这孩子资格太浅,担不起如此大任。”
“你我年纪相仿,也该想一想后事了!”朱元璋手拈长须,白眉耸动,“道衍那小子,不肯做羽士,偏要做和尚,半僧半道,不伦不类;道清是个马屁精,只是一条看门的狗儿,成不了甚么大器。朕这几个后代又是尘凡中人,你若一旦成仙,总得有个门徒担当法统,为朕看管天下道宗。”
乐之扬抬高嗓子,涩声说道:“小的法号道灵。”朱元璋一点头,说道:“你抬开端来,让朕瞧瞧。”
乐之扬心惊肉跳,朱元璋心性难测,也不知这一句话是恰是反。忧愁之际,但听席应真笑着说道:“不敢当,这吹笛子的本领可不是贫玄门的。”朱元璋笑道:“天然,你也教不出来。听其音,知其意,足见此子非俗。牛鼻子,算你目光不坏。”
“小子。”冷玄的声音又轻又冷,“你好大胆量!”
朱微恍然有悟,自发失态,尽力按捺心,按宫引商,鼓起瑶琴。“飞瀑流珠”乃旷代奇琴,琴声圆润如珠,寥寥拨动两下,便似洪波万里,托出一轮皎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