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支曲子恰是《终成灰土之曲》,比起千秋阁上,调子更加苦楚。乐之扬听了一段,便觉五内酸楚、七情失驭,眼泪滚滚而出,只想大放悲声。迷乱间,忽听一个声音在耳边说道:“哭甚么?还不走么?”
水怜影听了这话,转头看来,一脸惊奇,乐之扬不待她发问,抓住她手,悄悄捏了一下。
朱高炽一边闻声,奇道:“张士诚身后,天底下另有盐帮么?”
老者本是“三十六行客”中的“弄蛇客”,一扬手,袖里窜出一条黑蛇,长约三尺,粗约酒杯,暴露锋利毒牙,咬向和尚面门。
乐之扬回声惊觉,摆布看看,却不见人,当即撕下衣角堵住双耳,可那琴声有如钢丝,曲盘曲折,还是不竭钻入。
“不奇特!”水怜影谛视伤口,轻声叹道,“‘凤泣血露’百药之精,疗伤化毒,无所不能,蛇毒一入身材,就被血露化去了。”
她这一笑,恰如幽兰绽放、秋月镜开,朱高煦瞧得两眼发直,好轻易才回过神来,转向保护大喝:“去,把女人的丫环抢返来。”
赵见淮见势不妙,赶了上来。众保护见状,纷繁挺身而上,两方剑拔弩张,一股杀气充满街头。
朱高煦大怒,转头瞪视兄长。朱高炽晓得他的性子,故作不见,找来一乘马车供水怜影乘坐。
“不是。”水怜影点头苦笑,“天下哪一行只要一小我呢?”
紧急关头,一隼一猫成了助力。乐之扬正想夸奖两句,俄然乌光一闪,飞来一只秤砣。乐之扬挥剑挑开,忽间一个掌柜模样的男人拎着秤杆冲了上来。秤杆熟铜打造,挑刺间暗合枪法,秤盘高低翻飞,使的倒是流星锤的招式。
他出言无状,水怜影沉默不答,冷冷望着远处。朱高炽忙说:“二弟,男女有别,还是另找一辆马车为好。”
乐之扬眸子一转,忽而笑道:“提及来,天下有一行,当真只要一人。”水怜影奇道:“哪一行?”乐之扬道:“天无二日、国无二君,紫禁城的天子不就是一小我吗?”
乐之扬久闻道衍之名,此人外号“病虎”,既是席应真的高足,也是燕王府的谋主,俗家姓姚名广孝,为人独立特行,拜了席应真为师,却不入玄门,只以和尚自居。乐之扬不料此时遇见此人,只好说道:“小弟久闻师兄风采,本日一见,名下无虚。”
朱高煦得与才子同业,也是两眼放光,忙叫保护腾出两匹骏马。水怜影说道:“我不会骑马,一匹就够了。”朱高煦涎着脸笑道:“女人若不嫌弃,跟我同乘一骑如何?”
女子只觉被捏之处酥麻入骨,双颊染上一抹红晕,她只怕失态,仓促转过脸去,谁知这一转头,忽见朱高煦色眯眯望着本身。水怜影大为不快,转过目光,冷冷看向别处。
掌柜如梦方醒,扯着妇人退入人群。乐之扬也收起笛子,挽着水怜影大步向前。但是不管到哪儿,老是有人拦路:有厨子右手持锅,左手拿铲,能攻善守,有模有样;有老者挥动两串草鞋,势如两条长鞭;另有采桑女子,挽竹篮,提桑枝,左刺右击,凌厉非常;更有算命先生,一手舞动长幡,右手动摇卦筒,筒里的竹签如有灵性,箭矢普通跳将出来。
朱高炽神采发青,怒道:“二弟你少说两句,圣上闻声了,细心你的皮。”朱高煦笑道:“怕甚么?老头子又没长顺风耳。”
和尚脱手奇快,众行客均未看清他的伎俩,忽见朋友受伤,纷繁一拥而上。缁衣僧哈哈大笑,突入人群,双手起落,行客们的兵器纷繁脱手。和尚抓到一件,立即转手偿还,剪刀刺进“磨刀客”的肩窝,铁车轮卡住了“搬运客”的脖子,竹签扎穿了“算命客”的手心,鱼叉钉住了“捕鱼客”的脚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