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姬移开双手,俏脸一片红肿,她张了张嘴,转头看向冲大师,俄然轻声说道:“仆人,小婢失手了……”
工夫点滴流逝,楚空山一身精魂派头,也跟着双剑缓慢地流走。人影越来越淡,只见剑光一片、血雾翻滚。
“没甚么。”铁木黎两眼望天,“早也是死,晚也是死。”
“别出声!”叶灵苏靠近她耳边,“抓住石姬,逼贼秃驴就范。”
朱微一咬牙,瞅准铁木黎的背影,举剑就刺,谁知剑尖所及,仿佛刺入泥沙,全无着力之处。朱微不及转念,一股巨力猛地撞来,她胸口闷痛,身子向后飞出,砰地撞在床角,一股腥热直冲喉头。
叶灵苏也看出不对,楚空山的剑招一反风雅,每出一剑,有敌无我,倾尽浑身之力。清楚以报酬薪、以剑为火,火灭之际,也是薪尽之时。
“唐以后无诗,宋以后无词,天下绝学,终有陵夷之时。楚某平生率性而为,人死便如灯灭,剑法么,绝就绝了,也没甚么了不起。”楚空山说到这儿,双剑交击,铮然长鸣,“铁木黎,大和尚,你们若要得逞,先得趟过楚某的尸身!”
茶已煮好,石姬斟满数杯,馈送诸人。楚空山浅尝一口,忽又放下,皱起眉头谛视门外。
朱高炽趁着世人说话,扯着徐妃向殿门挪动,回声一僵,停下脚步。冲大师长笑一声,反身出拳,扑,声如裂帛,沉闷奇特,殿门墙壁回声碎裂,哗啦啦倾圮一片,无遮无拦,直通园圃。
“哦?”冲大师笑道,“楚先生自忖能挡住我二人了?”
叫声传出,全无动静。徐妃看出不妙,扯了扯儿子衣袖,表示朱高炽退后。朱高炽踌躇不决,忽见朱微冉冉站起,摘下长剑,盯着来人,神采惨白。
铁木黎对冲大师顾忌甚深,何如同为蒙元柱石,不便狠下黑手,若能借楚空山之手杀了此人,倒也称心快意。他一转眼,看向叶、朱二女,毒念刚起,咻,楚空山剑势一转,向他刺来,剑招中透出孤绝,仿佛雪山荒漠中一树寒梅,白茫茫中一点艳红,暴风怒雪也讳饰不住。
“楚先生!”叶灵苏抖索索站了起来,颤声说道,“你走吧,别逞强!”
“据我所知,你游戏江湖,半生涣散,记名弟子有几个,剑法传人一个也无。”铁木黎阴沉沉一笑,“楚空山,你死在这儿,祖宗的剑法岂不失传?”
朱微怔了怔,转头望去。楚空山颤巍巍挺身站起,满脸鲜血,脸孔全非,唯有一双眸子,平和淡定,平静如恒。
楚空山气势惊人,激起敌手斗志,三人团团厮杀,穿越回旋,形影莫辨,唯见一白一黑两道剑光闪动隐没,如同层云迷雾间龙蛇玩耍。徐妃母子望着这副气象,仿佛置身梦魇,面前这一场打斗,几如神怪斗法,明知凶多吉少,一双腿却似不归本身统统,说甚么也挪动不了。
“公主殿下……”楚空山的声音从后传来,“老夫没事,还请退下!”
“小桃剑!”冲大师飘身向后,一拳向前,拳劲四周伸展,凝如山岳,动如江河,一动一静,竟然包含在一拳当中,撞上排空剑影,青钢剑荡漾颤鸣。
“孩儿理睬得。”朱高炽说道,“就怕乐公子本性狷介,不肯领受孩儿的美意。”说到这儿,看了楚空山一眼,他善识人物,但觉楚、乐二人年事有别,骨子里的气韵却有几分类似,散淡超脱,难以诱之以名利。
楚空山极力一搏,平生所学阐扬至极,一招一式,无不精美出奇,独当两大劲敌,不但不落下风,模糊然另有赛过之势。铁、冲二人惊怒交迸,收起轻敌动机,心知若不打倒此人,万可贵偿所愿,当即对望一眼,纵身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