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罗延百思不得其解,看着世子爷一袭清绝身影踏雪而行,一时瞧得有些呆傻,忙提步追了上去。
等晏清源正色翻开,亲手将誊抄的《春秋公羊注疏》及一套金石铭文拓本递过来,卢玄一怔,待细心看了,抬首时目中已是粉饰不住的欣喜之情:
晏清源随即拊掌朗声大笑:“好,左丞如此痛快,崔家明日便将生辰八字送来,长辈再请司徒右长史李业兴亲身来为两家择良辰谷旦!”
见此人慢吞吞去了,那罗延扭头看晏清源:“世子爷瞧他这态度,是欠清算了。”
这便不好再驳了,卢玄略点头道:“大将军所担忧者,不无事理,迁来也好,既利于经学研习,也算一件盛事了。”
卢玄低首再看拓本,也不得不叹服晏清源故意,蝉翼拓浅淡如烟而笔致不失,乌金拓熠熠生辉而笔划了了,确是下了一番苦工夫的,一时正爱不释手,神思浪荡,听晏清源一声轻咳:
见他面有忧色,晏清源笑道:
手腕仍模糊酸着,袖管中晏清源略张了张五指。
这一桩闹剧,卢玄天然清楚,李文姜乃王谢以后,面貌出众,又工于书法,善骑射,十几岁的女人家,不端庄婚配,反倒去给晏慎做妾室,本就是匪夷所思的事情,现在晏慎休妻,李文姜扶正,已招来诸多物议。
很快, 积雪没胫,枝头一丛丛的斑点在绕着林子飞,恰是乌鸦在闹雪。
“长辈这回打淮南,略有所得,陆士衡虽为武将,却于经学上成就也不浅,家里藏书可观,昔日衣冠南渡,长辈总算了然南梁为何会以中原正统自居,想左丞素爱金石文籍,可惜北方一度丧乱,听闻左丞家中贵重书文在战乱中丧失很多?”
见世子面色丢脸,那罗延皱眉思惟半日,犹疑劝道:“世子爷是嫌二公子同勋贵们来往太频繁了?实在依部属看,汉人不过就是给我们种田织布的,真正打起来,还是要靠六镇的鲜卑懦夫,二公子故意逢迎,也是为火线战事所想,世子爷还是……”
“部属自从回邺城,久不见大将军,且母亲本年新做的肉酱还未曾拿些给大将军,雪天无事,部属恰好来送给大将军。”
不等晏清源作答,卢玄眉心一皱,略作思考已自语接道:“莫非是陆士衡之故?”晏清源笑道:“左丞好见地,恰是他家中所藏,本要送去江左的,刚巧被长辈拦下了。”
晏清源闻言,低首慢悠悠拨着茶海里的茶汤,微浅笑道:
“慢着,”晏清源忽打断他,嗤笑一声,“你喊她甚么?顾女人?不是给你做了小妾么?如何,还守身如玉?”
“熏笼里的炭火勤翻着, 不要让屋子凉了。”
“下回,没我的号令你再敢带她私闯东柏堂,我就把她做成肉酱。”
茶已煮了两道,正厅里俱是茶水暗香,卢玄这方笑了笑:
晏清源同他虚辞来往几句,起点到闲事:
晏九云看了看媛华,见她冷静点头,这才跟晏清源去了隔壁。
暖阁里则烧着地龙,暖和如春, 一觉醒来, 天光叫雪映得极亮, 床头放着新赶出的冬服大氅,归菀腰酸腿软的, 浑身乏力,晏清源已披了件石青色氅衣,换上胡靴, 一副要外出的打扮。
晏清源微微一笑,甚么也没说,等到家仆来请,施施然由人引领进了卢玄的府邸。
邺城又开端落雪。
“我么?大抵是心肠太软,才惯得你们说话更加没了顾忌。”
“晏九云,东西不往我府里送,跑来东柏堂,是顾媛华的主张?”晏清源面上挂着冷酷的笑意,眉眼却还是温暖的,晏九云在他面前撒不了谎,厚颜强笑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