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人文章用北狄事,多言黑山。黑山在大漠之北,今谓之姚家属,有城在其西南,谓之庆州。予奉使,尝帐宿其下。山长数十里,土石皆紫黑,似今之磁石。有水出其下,所谓黑水也。胡人言黑水原下委高,水曾逆流。予临视之,无此理,亦常流耳。山在水之东。大略北方水多玄色,故有卢龙郡。北人谓水为龙,卢龙即黑水也。黑水之西有连山,谓之夜来山,极高大。契丹宅兆,皆在山之东南麓。近西有远祖射龙庙,在山之上,有龙舌藏于庙中,其形如剑。山西别是一族,尤其劲悍,唯啖生肉血,不火食,胡人谓之“山西族”,北与“黑水胡”、南与“达靼”接境。
予姻家朝散郎王九龄常言:其祖贻永侍中,有女子嫁诸司使夏偕,因病危甚,服医朱严药,遂差。貂蝉喜甚,置酒庆之。女子于坐间求为朱严奏官,貂蝉难之,曰:“今岁恩例已许门医刘公才,当候来岁。”女子乃哭而起,径归不成留。貂蝉追谢之,遂召公才,谕以女子之意,辍是岁恩命以授朱严。制下之日而严死。公才乃嘱王公曰:“朱严未受命而死,法容再奏。”公开之,再为公才请。及制下,公才之尉氏县。令人召之,公才方喝酒,闻得官,大喜,遂暴卒。一四门助教,而死二医。一官不成妄得,况其大者乎。
岁首画钟馗于门,不知起自何时。皇祐中,金陵发一冢,有石志,乃宋宗悫母郑夫人,宗悫有妹名钟馗,则知钟馗之设亦远。
解州盐泽之南,秋夏间多大风,谓之“盐南风”,其势发屋拔木,几欲动地。然东皆不过中条,西不过席张铺,北不过鸣条,纵广止于数十里之间。解盐不得此风不冰,盖大卤之气相感,莫知其然也。又汝南亦多大风,虽不及盐南之厉,然亦甚于他处,不知缘何如此?或云,“自城北风穴山中出”。今所谓风穴者已夷矣,而汝南自如,了知非有穴也。方谚云:“汝州风,许州葱。”其来素矣。
内诸司舍屋,唯秘阁最宏壮。中间穹隆高敞,相传谓之“木天”。
闽中荔枝,核有小如丁香者,多肉而甘。土人亦能为之,取荔枝木去其宗根,仍火燔令焦,复种之,以大石抵其根,但令傍根得生,其核乃小,种之不复牙,正如家畜去势,则多肉而不复有子耳。
契丹北境有跳兔,形皆兔也,但前足才寸许,后足几一尺。行则用后足跳,一跃数尺,止则蹶然仆地。生于契丹庆州之地大漠中。予使虏日,捕得数兔持归。盖《尔雅》所谓蟨兔也,亦曰“蛩蛩巨驉”也。
漳州界有一水,号鸟脚溪,涉者足皆如墨。数十里间,水皆不成饮,饮皆病瘴,行人皆载水自随。梅龙图公仪宦州县时,沿牒至漳州,素多病,预忧瘴疠为害,至鸟脚溪,使数人肩荷之,以物蒙身,恐为毒水所沾。兢惕过火,睢盱瞿铄,忽坠水中,至于溺毙,乃出之,举体黑如昆仑,自谓必死,然自此旧病尽除,顿觉安康,无复昔之羸瘵。又不知何也。
镇阳池苑之盛,冠于诸镇,乃王熔时海子园也。熔尝馆李正威于此,亭馆尚是旧物,皆甚绚丽。镇人喜大言,矜大其池,谓之“潭园”,盖不知昔尝谓之“海子”矣。中隐士常好与镇人相雌雄,中山城北园中亦有大池,遂谓之海子,以压镇之潭园。予熙宁中奉使平静,时薛师政为定帅,乃与之同议,展海子直抵西城中山王冢,悉为稻田,引新河水注之,清波满盈数里,颇类江乡矣。
信州杉溪驿舍中,有妇人题壁数百言,自叙世家本士族,父母以嫁三班奉职鹿生之子,娩娠方三日,鹿生利月俸,逼令上道,遂死于杉溪,将死乃书此壁,具逼迫痛苦之状,恨父母远,无地赴诉,言极哀切,很有词采,读者无不感慨。既死,藁葬之驿后山下。行人过此,多为之愤激,为诗以吊之者百余篇。人集之,谓之《鹿奴诗》,其间甚有佳句。鹿生,夏文农户奴,人恶其贪忍,故斥为“鹿奴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