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稷走出来时，正听到范雎的话，不由怔住了。
范雎道：“废太后之政，禁于后宫，逐穰侯、华阳、泾阳、高陵于关外，则秦国能安，大王能安！”
嬴稷略绝望：“先生何故幸教寡人？”
好一会儿，范雎才渐渐停止呕吐。
嬴稷不在乎地接过竹简，漫不经心肠看着。
马夫扶着他，为他抚胸平气，不解地问：“张禄先生，您是吃坏了东西吗？”
夜晚的秦宫一片沉寂，灯火幽幽，偶尔远处远来几声梆鼓。
内侍赶紧拉住范雎：“张禄先生，大王来了！”
室内只余嬴稷一人，孤灯对映。
夜晚，空落落的秦宫似一只伸开大口的怪兽，要把面前的人一口吞噬。
他奉诏入宫，走上马车，看着火线。
范雎道：“诗曰：‘木实繁者披其枝，披其枝者伤其心，大其都者危其国，尊其臣者卑其国。’今秦国上至诸大夫到乡吏，下至大王摆布侍从，无不是太后或四贵之人。这朝堂之上，只要大王形单影只，孤掌难鸣，臣恐大王万世今后，占有秦国者，非嬴氏子孙也！”
嬴稷慌了，膝行上前抱住芈月手臂道：“母后，母后息怒，都是儿臣的错，母后要罚就罚儿臣。此事与子柱并无干系，母后何必迁怒于孩子！”
范雎道：“臣羁旅之臣，交疏于王，而所言者皆是匡君之事，处人骨肉之间。臣知本日言之于前，便能够明日伏法于后，然大王若信臣之方，死不敷患，亡不敷忧。三皇五帝，皆有死期，臣何足惧？”
小内侍引着范雎侍立门边，范雎却拂袖一笑，径直走到甬道正中大摇大摆往前走。
范雎定了定神，心中暗道：“范雎，不为五鼎食，便为五鼎烹，到了现在，你还怕甚么，你还能有甚么退路吗？”他袖中的拳头握紧，昂开端，面带笑容，迈开大步，走进宫门。
嬴稷拱手问：“先生何故幸教寡人？”
范雎看着乌黑的夜空，答复：“惊骇！”
嬴稷摆手道：“不得无礼。”向范雎拱手：“先生，请进！”
张禄者，实魏人范雎化名也。
夜更加静了，嬴稷的身影缩得很小很小，模糊传来一声如兽般嗟叹的长号。
嬴稷道：“母后，儿臣没有想过违逆母后，也没有想过伤及芾弟、悝弟。只是母后，儿臣已经大哥，儿臣想不通，母后为何不肯立子柱为太子，现在朝臣们都在群情纷繁……”
俄然车内传出范雎颤抖的声音：“停、停下！”
范雎上前一步，声音果断：“废太后，逐四贵，安社稷，继秦祚！”
他踏上马车的时候，竟出错踏空了好几次，而后才在马夫的搀扶下扑进马车内。
芈月斥道：“你觉得我不立太子，是和你一样，怀着私心吗？我奉告你，是因为你阿谁儿子，我不放心。我不怕我一闭眼，子芾、子悝就要跟我到地下，但怕我平生的心血会毁在你阿谁蠢儿子手中！这江山大位，要传给有才气把它带向光辉的人。周武王封三千诸侯，个个都想着父传子、子传孙，可现在还剩下几个？你扳扳手指头，都数不满两只手。鲁国因何灭，齐国因何兴，田氏因何代齐？本身去好都雅看史乘，好好检验！滚出去！”
嬴稷羞愤交集，重重一叩首，走了出去。
范雎道：“伍子胥不容于楚，但能够令吴国称霸。若能令臣的主张得行，即使如伍子胥一样不得好死，亦是臣平生之幸。臣不怕死，怕的是臣死得没有代价，让天下人看到臣向大王尽忠而不得善终，因此贤士杜口缠足，不肯入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