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萱关上暗门,放下画幅,才要松口气,却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,而掌心黏黏糊糊的。
杨萱正要寻帕子擦掉,门别传来杨修文的说话声,“此乃小女所居之处,想必她正熟睡,实在不便进入。”
萧砺“嗯”一声,“从沐恩伯府出来时,不谨慎被砍了下。”抬起手臂,对着月光看一眼,袖子上好大一片黑,也不知到底流出来多少血。
那人交来回回在屋子里踱着步子,时而往房梁瞧瞧,时而往桌子底下瞅瞅,又将耳朵切近衣柜谛听,忽地往床底下一探,喝道:“快出来,我瞧见你了。”
“我们是沐恩伯府的, 有人偷了府里财物, 我们追拿盗贼至此, 打搅之处且请包涵。”
萧砺默一默,开口道:“有劳,我这里有伤药,趁便帮我洒一点。”说着从怀里取出只瓷瓶,放在桌上,又挽起衣袖。
杨修文喝问:“半夜半夜的, 是谁?”
萧砺轻声道:“合欢蠲忿,萱草忘忧。”
难怪他迟迟不走,本来是怕那些人在内里等着。
很明显是萧砺手臂上的血沾到了她手上。
杨萱愣住,这是嵇康说过的话,嵇康崇尚摄生故有此语,没想到萧砺竟会晓得。
杨修文亲身绞帕子,先给杨萱擦了泪,又细心地拭去她腮边和唇角的血,“明儿让厨房煮些香薷饮消消暑气,今后天热的时候,切莫在大太阳底下站着了。”
杨萱不吭声,伸手扯住他衣袖,用力拉着他走到黑漆木桌前,踩上椅子将年画翻开,推开构造,“这里。”
有个粗嘎的声音道:“杨大人放心,我们只出来瞧一眼,倘或没人马上就出来,并且此事只在场之人晓得,决不会传到外人耳里。可如果盗贼真的在里头,令爱的安危和名声……我们就没法包管了。”
萧砺脸上暴露动听的笑,“那我该走哪边?”不等她答复,已经排闼出去,纵身一跃自墙头翻出,转眼消逝在月色里……
杨修文拢着她肩头,安抚般悄悄拍着,“不怕,爹爹在呢。”少顷,站起家,冷声对大汉道:“不知可曾看到贼人踪迹,如果察看完了还请躲避,小女在此多有不便。”
泪水好似端了线的珠子般,扑簌簌往下落。
屋内重又规复先前的安好。
杨萱咬咬唇,对牢他的眼眸,“前人说,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,此次我救你,今后如果我有危难之事相求,大人不能见死不救。”
等清算安妥,杨萱长长地打了个呵欠。
紧接着, “啪啪啪”辅首被用力叩响, 有人短促地喊:“开门,快开门。”
这个时候出去, 无疑是要与他们正面对上。
屋里顿时敞亮起来。
杨萱抖开帕子,见右下角绣着盛开的萱草花,内心明白这恰是被辛媛丢在长安街的那张,嘴上却不认,“这不是我的,我的帕子不绣花。”
打结的时候,手指不免碰到他的肌肤,只感觉所触之处不像人肉,更像是石头,硬邦邦的。
杨萱正要去寻帕子包扎,萧砺已从怀里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,“这个还给你,今后别乱扔了。”
春桃别的取来洁净中衣,将杨萱身上沾了血的换掉,待她躺下,拢好帐帘,吹灭灯烛。
这个空当,春桃已经端来一盆温水。
也不知地上有没有,如果滴在地上,又当如何解释?
萧砺挑眉,“前人也说,施恩图报非君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