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床边,感受着窗外习习吹来的夜风,那股炽热才渐渐褪去。
萧砺有半晌的游移,可旋即下定决计,站起家,大步走到桌旁,温声道:“天儿和缓了,我不消盖被子,等明天再缝也一样,你别伤了眼睛。”
杨萱脂粉不施,钗环未戴,只腕间拢一只式样既浅显的银镯子,身上穿戴毫不起眼的棉布袄子。
两人出了门,杨萱的泪便忍不住簌簌而下。
杨萱又问:“范公公待你们可好?”
杨萱明白,本来杨修文做着小官,她勉强算是官家蜜斯,现在杨修文入狱,她身为案犯家眷,或者受连累一道入狱,或者变成无主的浮萍,谁看中她便能够将她“收”了。
特别是那张白净的小脸,被昏黄的灯光照着,似是蒙了层昏黄的金光,有种让人安宁的安好。
并且,还毫不顾忌地提及他们十几个兄弟之间的事情。
萧砺竟然说要用军功抵消杨修文的罪……
杨萱都雅的杏仁眼映着灯光,猎奇地问:“那最大的呢?”
“能,”萧砺不假思考地答复,“下午我去找寄父,寄父中午要歇晌觉。”
万晋朝重文轻武,文官势大权大,固然不若武将升职快,但武将都是腰里别着脑袋拿命换来的军功。
“不疼,”杨萱点头,抽泣着道:“大人,对不住,是我扳连了你。”
“真的?”杨萱抬眸俯视着他,杏仁眼里泪光犹存,浸润着那粒紫葡萄般的黑眸,就像凌晨荷叶上转动的露水,敞亮澈底。
萧砺只感觉心跳得短长,手也抖得短长,周身血液就像沸腾了普通到处乱窜,引诱着他,差遣着他,要他吻去她敞亮眼眸中的泪花,吮去她白嫩脸颊上的泪珠。
萧砺低声道:“我,我只喜好杨二女人……事有轻重缓急,家仇已经等了这么些年,也不在这一时,但是杨大人的性命便在这数日以内。”将头俯在地上,“求寄父成全。”
即使是如此平常的衣衫,却掩不住她与生俱来的姣好。
又思及,萧砺明天在范直面前说的话,心头悄悄颤了颤。
萧砺坐在门槛上磨菜刀,磨一会儿便昂首看她两眼。
杨萱摇点头,“不消,我夙起去买菜,在家里做就成。你午餐能不能赶返来?”
军功攒够了才气升一级,并且还得有空缺才成。
笑声讽刺之极,又含着不加粉饰的幸灾乐祸。
被这类打动勾引着,萧砺忍不住伸手抚在杨萱脸颊,触手所及的湿冷顿时教他复苏过来,着火般缩回击,磕磕绊绊地解释,“寄父狐疑重,最恨人欺瞒他,以是要委曲你跟我暂住数月。”
想来,宿世萧砺以三品大员的身份心甘甘心给一个内侍当车凳,或许并非奉承阿谀,而是出于孝道吧。
茶盅蹭过她的指尖,落在地上,收回清脆的“当啷”声。
如果她只住三五天,也便拼集了,可现在要住三五个月,说不定要住到腊月里去,萧砺总不能数九寒天也睡光板床,没床被子盖。
杨萱游移着问,“范公公收养了很多义子?”
刚跪下时候不觉,跪得久了,只感到有股湿气从膝头顺着周身头绪丝丝缕缕地渗上来,酸并且痛。
有范直这层干系,再加上他肯干,升迁不过是迟早的事情。
但是……她是千娇百宠地养大的,只看她那双柔滑的手就晓得在家里未曾做过粗重活计,而他家徒四壁,样样都要亲历亲为。
范直所言没错,这两年多,杨修文整天为靖王驰驱,数次结合文人学士上书替靖王正名。
杨萱内心明白,内侍常常被轻视,特别杨修文等文人,见到内侍真恰是眼高于顶,连正眼看一眼都不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