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背上压着一根扁担，挑着两只大箩筐，一筐是色彩暗沉、只要手腕粗细的野藕，一筐是地里才摘的瓜菜，水灵灵的，萝卜上还转动着亮晶晶的水珠。
孟云晖接了纸包，揣在袖子里的暗兜中，抖抖手上的木盆：“这是乡间送来的毛栗子，剥了生吃、炖汤、熬腌菜都使得。“
孟云晖手上端着一只木盆，走到李家门前，支支吾吾了半晌，才道出来意。
因为烧炭，房门没关，李子恒是直接进门的，一看到烤栗子，立即摩拳擦掌：“拿几个红苕来烤着吃，阿谁苦涩。“
“我记得家里另有一瓶舒心丸，让进宝给五娘子和孟五叔送去。“
等李乙睡下，李子恒找到李绮节房里，嘟囔道：“五娘子和孟五叔都病了，才几日不见，看起来就像足足老了十岁！“
泪水顺着五娘子脸颊上的皱纹，垂垂爬满整张面庞，她不敢哭出声，只哽咽着点点头：“他不怪我、不怪我就好。“
只要李子恒不闹着去当兵，哪怕他每天在外边闲逛，李乙也不会多说半个字。以是李子恒踏着清冷月色归家时，李乙的态度很驯良，不但没有活力，还一叠声问他饿不饿，冷不冷，嘘寒问暖，格外殷勤，把李子恒吓得直发楞。
五娘子笑了笑，畴前她最为利落，说话嗓门大，态度落落风雅，现在神采间却总有一股畏畏缩缩的神态，说话的声音也低了很多：“我屋里人明天挖了些野藕，别看它模样丑，煨汤可香了。另有几样新奇菜蔬，家里堆得吃不完，算是给大郎和三娘添个菜。“
如此交来回回，孟娘子气得跳脚，又无计可施，还被孟举人劈脸盖脸骂了一场，诚恳了很多。
很快就要到孟举人回家用饭的时候，五娘子不敢多担搁，哭了一会子，清算好箩筐扁担，担着一大担行李，轻手重脚分开葫芦巷。
“不晓得呢，说是心口疼的旧弊端。“李子恒啃着半生不熟的栗子，“孟家人现在还在对五娘子指指导点的，我气不过，骂了几个长舌妇，五娘子还拦着不让我骂。“
李绮节白了李子恒一眼：“那要放到炉灰里烘上几个时候才气熟透，火盆的炉灰太薄，烤不熟的。“
等孟家丫头再上门，李绮节没让宝珠直接回绝，孟娘子要借桃花粉，她让宝珠给一点品格下乘的豆粉，孟娘子要借梳头的家伙事，她让宝珠把李子恒的木梳拿出去，孟娘子要借一盅上好的桂花酒待客，她让宝珠把刻有李家印记的白瓷酒壶送到孟家的饭桌上去，当着孟举人的面给客人斟酒。孟家的丫头第四次上门，宝珠直接把丫头带到间壁另一户人家：“大娘，孟娘子找我家借半斤糯米，我家没有了，想问问你们家另有糯米没？“
宝珠头一个气得揎拳掳袖：“孟家没人了，巴巴的让四少爷干如许的差使？“
她试过用火盆烤红苕，成果无一不是外皮已经烧成柴炭，而内里的苕肉还是脆生生的。
而孟春芳呢，一回到家，就一病不起，传闻是因为水土不平引发的。
孟云晖藏好布包，没立即走，脸上的神情有些恍忽。
进宝把箩筐里的菜蔬搬到灶房里，瓜菜放在吊篮上，野藕则堆在墙角。野藕上附了层湿乎乎的黑泥巴，气味有些难闻，这个不能洗洁净，不然煨煮的莲藕会发干，以是只能临时堆在墙角。
孟娘子的算盘打得夺目，找其他街坊邻居借东西，向来有借有还，但找李绮节借东西，则向来不还，普通都是拿一匣子云片糕或者其他干果替代。她借的东西琐细，铅粉、胭脂、画眉墨、面脂、毛刷、桂花油，都是一点点分量，说不清朝价的东西，还的则是便宜的糕点果子，一大盒送到李家，意义明白清楚：借你们家三蜜斯一点点小物件，还返来一大盒果子，占便宜的是你们李家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