隋染点点头,瞥了眼营内的动静,垂眸拍了拍顾久修的后脑勺,便迈开长腿走出营外。
营帐内,二十几个和顾久修身高相仿的孩子三三两两分聚一团,他们正嬉笑喧华,这会儿闻得门口动静,纷繁将视野投了过来。
孙钱一把掀起门帘,顾久修紧跟在他前面。
顾久修测度着孙钱这类纯吊丝的虚荣心机,嘴巴甜得像抹蜜,嘿嘿笑道:“敢问大人,可曾去过城东的惜春院?”
那孙钱笑容夹着七分奉承之色,顿时荡然无存。
营里的管事名叫孙钱,人如其名,是个见钱眼开的势利小人。
孙钱将杯子里的茶水一口饮尽,这才带顾久修到前面的营帐。
顾久修可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儿,也没空去指责此人狗眼看人低。一瞧他这架式,立马笑吟吟地上前提起茶壶,替他斟茶。
营帐外挂着代表驯兽师的狮头鹿角旗号,这便是权贵豪爵将自家毫无资质的小孩塞出去的据点之一。
顾久修心想,这惜春院花名远扬,上得了院里嫖女人的,都是一掷令媛、有头有脸的大爷。而这个孙钱一脸主子相,去得惜春院也是像阿谁惨死在黑头蛇毒牙之下的子爵侍从,顶多站在一旁看场活春宫,哪有他提枪上阵的美事!
孙钱举起茶杯,舒坦地喝了一口,悠悠开口道:“你小子倒还算机警。”
孙钱慢吞吞地清算起记名簿。
营帐正中,有个身穿深蓝色华服的小孩单独坐在地铺上,他也抬开端望向门外,只见他一双浓眉上挑,小眼勾鼻,一脸凶神恶煞,眼神亦如凶兽般锋利。
顾久修眼尖地瞧着他的言行举止,只见孙钱又放下茶杯,手腕支在桌面上,虚张动手晃了晃,摆明就是在要钱!
过后一个月,孙钱往男爵府送去白银十两,换回一纸卖身契。
顾久修笑眯眼睛,决计暴露恭维阿谀的嘴脸:“我就说刚才一见着大人就感觉眼熟,我自小在惜春院长大,院里的女人们都是我的好姐姐,大人下次如果去了惜春院,可要替我跟她们说声好。”
童年经此遭受,导致孙钱这辈子最怕的事情就是袋里没钱,最喜好的东西天然就是白花花的银两。
他一手翻起托盘里倒扣的茶杯,杯底在桌面上悄悄叩了两声。
孙钱只需大要做做模样,暗里收着财帛,就算营里再多恃强凌弱的事情产生,只要不闹出性命,他都会袖手旁观。再说了,对一群被家里人娇生惯养出一身弊端的豪爵权贵之子较量干吗?犯浑也犯不着跟钱过不去不是?
这西南营帐不比东南那边,东南营里俱是满十野蛮、来自各种出身背景的小孩。照看西南营帐可不是个轻易的差事,可落在孙钱这势利小人身上,倒是个相称不错的美差。
他固然还是保持笑容,可此次连眼角余光都懒得瞥向顾久修,只对隋染笑道:“有劳隋大方士亲身带人过来,我这就给他安排住处,您固然放心。”
这孙钱出身布衣,只因十岁那年未能满十野蛮,遂被其父卖给城西一户男爵世产业放牛娃,统共也才为孙父换得一十二两五钱。
孙钱躬身伏在案前,提笔在白纸上方刚正正地记下“顾久修”这个名字,随即笑眯眯地抬眼问道:“不知小公子出身那边啊?”
顾久修不忘卖力地捶背,连声伸谢。
果不出所料,孙钱细眯的眼睛一睁,下认识地舔舔发干的嘴唇,又端起杯子抿一口茶水,呵道:“你小子,晓得的倒还很多。”
孙钱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,这点倒和“王霸气”非常类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