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子悄悄顺着他的脊背,谨慎翼翼如同对待人间最为可贵的珍宝,直到苏子澈垂垂停歇,只要时不时地一声抽泣。萝芙奉了药碗出去,低眉扎眼地跪在榻边,天子拍拍怀里的少年,道:“麟儿,来喝药。”苏子澈抬起被泪水浸湿的脸,看着天子手里的药碗,嫌恶地撇开了眼。天子笑了笑:“病得这般严峻,不吃药怎成?”苏子澈抽泣了一下,没有答话,将脸又埋进兄长怀里。
他还欲再言,苏子澈忽地握住他的手,声音嘶哑道:“……哥哥别说了。”天子微微一笑,为他拭去面上泪水,将他抱到怀里密切道:“谅解哥哥吧,你听,真的心疼了。”天子这番话,恰是回应那日苏子澈诘责天子会不会心疼,苏子澈挣扎了几下,病中有力,被天子紧紧地圈在怀里,他悄悄听着天子的心跳,忽地将脸埋在天子怀里痛哭起来,像是将这段时候的各种委曲与不镇静,都倾诉在了泪水里。
“麟儿,我只你一个弟弟,你抱病难过受委曲,我比任何人都心疼。”天子轻声道,声音里尽是歉疚与顾恤,苏子澈扯了扯嘴角,似笑非笑地摇点头,眼泪却快速落了下来。天子瞧他难过,心中不忍,只得持续道:“此次之事,是我错了,不该让你插手会试,却不给你介入的机遇。我只想着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,怕你置于风尖浪口,却不想是以害你抱病……”
天子身材确无大碍,只是这段光阴劳累过分,才有了些许的衰弱,约莫到了丑时,天子的虚乏有力在药力感化下垂垂褪去,一个小内侍踮着脚尖过来,宁福海怕惊扰了天子,蹑足出去,两人说不到几句,天子俄然叫道:“宁福海?”宁福海忙躬身出去回禀道:“恭喜陛下,找着秦王了,估摸这会儿已经回到王府了。”天子“唔”了一声,问道:“他……如何样?”宁福海道:“传闻是纵马城外失了归程,并无不测。”天子这才稍稍放心,又细细问了几句,待宁福海禀明,他已是困乏之极,未几时便温馨睡去。次日早朝散罢,方传闻秦王抱病一事。苏子澈原只是受了些风寒,吃过药便睡了,李巽每隔一个时候试一次体温,到天亮时已不烫了。
陆离出去时刚好听到这句,他仓猝去看苏子澈的神采,但见那少年不待太医把完脉,便面露疲色地转开了脸。送走太医,陆离接过侍女送来的另一床被褥为苏子澈盖上,道:“殿下如果担忧,待身材好些进宫便是。”苏子澈点头不语,阖上眼渐渐睡了。
李巽无声无息地从房里出来,立即差人去叫府上的大夫来评脉,又遣人去请太医,苏子澈只是受了风寒,府上大夫开过方剂后太医才到,恰是白日里给天子请脉的王太医,苏子澈看着他的手指搭上本身的手腕,忽问道:“陛下躬安?”王太医知秦王身份贵重,深得圣宠,白日里又在天子寝宫遇见,见他此问不疑有他,觉得是干系龙体安康,道:“圣躬违和,但无大碍。”
“麟郎,同我归去吧。”温润明朗的声音,听得苏子澈心头大惊,蓦地转头,果见谢玄体贴肠望着他,“瞧你,是不是冷得紧?快随我归去,如果病了享福的还是你自个儿。”谢玄是在陆离寻到谢府时得知了此事,二话不说立即与陆离分头寻觅,连续几个时候的毫无消息,当谢玄看到阿谁与玄珠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时几近不敢上前。像是在夜路里踽踽独行了好久之人,乍然看到光亮不是欣喜若狂而是惊骇又是一次海市蜃楼。
远处似有微小火光,在黑夜里辨不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