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一会儿,内侍捧来一个杯盏并几碟蜜饯点心,说是服侍秦王殿下服药,那内侍翻开杯盖,内里孤零零一粒药丸,天子原是忘了这事,此时见到不由蹙眉道:“他才吃过酒,现在就吃药?”那内侍恭敬道:“回禀陛下,王太医叮咛过,给殿下开的皆是暖和无伤的药材,不必忌口,只定时服用便可。”天子略一点头,一手拈起药丸一手拿了碟蜜饯,递到苏子澈嘴边道:“麟儿,把药吃了。”苏子澈视野不离天子脸孔,看也未看药丸,伸出舌头一卷就将药丸吃了下去,道:“陛下把蜜饯拿去,吃个药还筹办蜜饯,当我是黄口小儿么?”苏子澈是因为从宫里跑出去才受寒生了病,天子对此一向耿耿于怀,常常想起老是惭愧不已,听他言语无礼也只微微一笑,塞了一块蜜饯到他嘴里,笑道:“不是黄口小儿,方才谁连走路都不肯,非要三哥抱来着?”
天子听得动容,面前议论疆场战事之人并不是无足重轻的文人弄臣,而是他从小养大的弟弟。他教他兵法战略,教他剑术枪法,他虽有百般不舍万般庇护之心,却从未想过让弟弟成为樊笼中驯养的鹰隼,永久只能瞻仰遨游九天的自在。他们既生于皇家,生来具有无上的尊荣,为何不能具有谈笑生杀的称心?又为何像此时这般,望着屏风的边塞风景,徒羡随军出征的良家子……天子将苏子澈揽入怀中,温声道:“你若情愿,一样能戎装策马,饮血疆场。”苏子澈听出天子的温润如玉的声音里,尽是鼓励和期许,不由怔然转头道:“君无戏言?”天子含笑点头:“君无戏言。”
苏贤一走,苏子澈不需再端着小叔父架子,立时抱怨道:“这酒后劲好大,我都有点醉了。”他不说还好,一说天子更是心疼,冷着脸训道:“病还没好,谁准你喝这么多酒的?”苏子澈醉里不知害怕,有些内疚地笑起来,抱着天子的腰道:“贤儿射不着,三哥来。”他醉的深,舌头都有些不矫捷,声音听来软软的,天子最是怕他这灵巧有害的模样,向来都不能顺从,只得顺着他看了眼倒扣的玉碗,笑道:“杯子里甚么都没有,难怪贤儿射不着。”苏子澈愣了一愣,脱口便是否定:“不成能,我明显放了鱼符的。”
苏子澈捂着脑袋不敢辩白,看着天子将鱼符装入他腰间金线绣成的鱼袋当中,又叮咛人去拿醒酒茶来,仰着脸道:“陛下,臣困了。”天子如果吃酒膳,醒酒茶是要不时备着的,因此一听叮咛,便有宫娥捧了茶出去,他将茶放到小弟手里,道:“喝了茶再去睡,免得你夜里头疼。”苏子澈依言将醒酒茶饮尽,站起来施礼道:“三哥早些歇息,麟儿辞职了。”天子未推测他折腾到如许晚却还要走,笑揉揉他被敲红的额头道:“夜深了,就在这歇下吧。”他醉后分外灵巧,听到便点点头:“好。”他跟在天子身后朝内殿走去,脚步踏实地迈了两步,俄然环住天子的腰撒赖道:“麟儿醉了,三哥抱我畴昔。”天子无法地笑骂:“你还小么?”口上不饶,却哈腰将他打横抱起,苏子澈环着兄长的脖子,在天子将他放下时仍不放手,天子在他臀上拍了一掌,道:“别闹。”苏子澈委委曲屈地松了手,趴在床上看天子宽衣。
天子走畴昔,苏子澈并未起家,顺势偎在他身上道:“三哥可来了,贤儿等你好久。”他抬起少年的脸,见那笑盈盈的眉眼中尽是迷离酒意,不由莞尔:“贤儿在等,还是麟儿在等?”苏子澈朗声道:“都在等。”天子笑而不答,转头问苏贤道:“他还病着,你不看着他让他少喝些就是了,如何把本身也灌醉了?”苏贤定了定神,勉强按捺住冲头的酒意,笑道:“爹爹晓得小叔父的性子,如果要做甚么,从不准别人置喙,何况孩儿只是个长辈。”天子天然是晓得他的性子,才叫来苏贤劝着些,谁知一贯聪明的苏贤竟也看不住他,面前两个小辈都醉醺醺地,天子不免有些心烦,对宗子摆摆手道:“归去歇着,明天随朕去殿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