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俄然想起前人的词句,何日归家洗客袍,银字笙调,心字香烧。他看过了无家可归只得借居布蓬里的灾黎,看过了天灾当前人力的微不敷道,更觉此时现在,懒懒地赖在兄长怀中,闻着久违的龙涎香,不时撒赖邀宠,竟是大家间最为可贵的幸运。
长安城的巷子里,平话人道尽秦王赈灾事,再落惊堂木,竟讲起了武德十九年天降吉祥,孝贤皇后梦麒麟入怀,随即诞下十七皇子之事。陈年旧事,因着书中报酬国为民的行动而再次成为嘉话嘉话,不出一月,秦王贤名传遍九州。朝堂之上,百官皆道秦王当居赈灾头功,尽数秦王英勇事迹,天子含笑而听,问秦王想要甚么犒赏,初露锋芒的少年亲王稳步出班,启口便为受灾之县求恩情,清越的声声响起在端庄庄严的朝堂上,好似清风徐来,一扫连日来因天灾而满盈的沉闷阴霾。天子龙颜大悦,赞秦王公然仁厚爱民,不负“贤王”之名,当即命令免了受灾几县三年的赋税。
苏子澈听到前半段,只觉谢玄返来有望,谁知天子忽地来一个转折,他脸上神采还没来及换过来,犹带着残留的失落,耳边已响起苏逸的声音:“陛下,还请三思!治水是谢玄分内之事,如果以而汲引他,怕是有失公允。”
苏子澈忽道:“三哥,南苑的牡丹开了。”长安一带本来并无牡丹,南苑的几株还是先帝年青时,在一个曹州才子的画作中看到牡丹倾国之姿,忍不住连连赞叹,有臣属测度圣意,暗中命人从曹州运了十几株珍稀种类来献给先帝。先帝爱好得紧,命人种在了南苑行宫当中,又钦点了几个花匠专门照看,几十年畴昔,本来只要十来株,现在却成了牡丹园。当时都城里的勋贵听闻此事,争相从曹州连根带地盘将牡丹运过来,光阴久了,本来只在皇故里林中的牡丹,竟也在长安城里到处可见。
天子目光通俗,看不出涓滴情感,苏子澈哼道:“琴曲不堪入耳,不敢妄称曲高和寡,也不求得遇知音懂。”天子内心微微一涩,终是软了下来,将小弟揽入怀中,附耳轻声道:“你的知音,就快返来了。”
《阳春》一曲,自宋玉以后多为文人推许,以曲高和寡示本身高洁,苏子澈脾气倨傲,又素无耐烦,本不该喜好才对,本日却偏生挑了此曲。
苏子澈还剑入鞘,将宝剑扔给了一旁的侍卫,笑道:“本日真是纵情,多谢三哥成全!”天子笑道:“麟儿工夫进步很多,招式也较之前沉稳,有大将之风。”天子夙来松散,吝于嘉奖,此时赞得一句,使得苏子澈欢乐不已,佯作不信道:“三哥休要哄我,麟儿会当真的。”天子大笑,道:“再口无遮拦,就给朕回到崇文殿重新学端方去。”苏子澈神采一白,急道:“可别,麟儿谈笑呢!”
俞伯牙钟子期二人,相知不过寥寥数次,未几便是死生相隔,苏子澈以此做比,原是大忌,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,天子顿时面色一沉,淡淡问道:“何谓‘不在’?麟儿想去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