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是因为静和公主悠长地失了动静,他迩来愈发宠嬖身边的小弟,任何在理的要求只要苏子澈开口,没有一件不该允的――他若要,他就给,便是一时心血来潮,三千里外的荔枝送到面前也是新奇如初。苏子澈惯会恃宠而骄,见兄长如此偏疼,天然是变本加厉,长安一行,由此而生。天子想起苏子澈这几日的神采飞扬,心底一片柔嫩。
苏贤喉头微微一动,滚出几个字来:“以色媚上。”
这要如何放心?天子眉心拢到一起,内心模糊地有些担忧。苏子澈握住天子的手,似是感慨道:“我虽幼年,却也美人曾拥,美酒曾饮,美景曾赏,真堪求者,寥寥无几。今有三愿,一并道来,陛下且听着罢。”
天子悄悄地挪动了下身子,苏子澈“嗯”得一声,蓦地展开眼睛,睡意顷刻褪去,眼底一片腐败。
苏子澈闻言扯了扯嘴角,道:“幸亏没喝。”他头痛欲裂,只得抬手覆上本身的额头,忽觉手指有异,放到面前一看,一只凝白如脂的扳斧正套在他拇指上,他一时之间想不起昨晚的言行,不由心生迷惑,道:“这不是……三哥的扳指么?怎地到了我手上?”他坐起家来倚在床头,褪下了扳指对着晨光看去,扳指内壁银钩铁画的两个字,恰是今上的名讳。
如果承平乱世,他多想做那长安斗鸡喽啰轻浮儿,沉迷歌乐美人了此平生,可他不能,有些东西即便不说,即便天子不准,也是刻在他骨子里的,一如天忘我覆,地忘我载,日月忘我照,贤人忘我利。他生在帝王家,纵有肆意妄为之行亦如昙花一现,褪去了撒娇邀宠的顷刻玩乐心,他还是阿谁胸有万千沟壑,欲指导千军万马平天下的秦王。
天子沉默下来,他想这平生仓促不过数十年,入心者能有几人?他已年逾而立,也不过只得面前一个。他想奉告苏子澈,这人间的风霜刀剑,我都会替你一一挡下,我在一日,便能护你一日。可他到底也没说,只揽住苏子澈的肩膀,低声道:“你若去了北黎,便是真的前路未卜了……”天子想问他,昨日还说见不到哥哥会难过,为何本日却要独去他乡?此一去不知几载不相见,你不会驰念么?天子沉吟半晌,问的倒是:“昨日你喝醉后说的话,可还记得?”苏子澈较着一怔,点头道:“我说了甚么?”
好久,天子轻叹了口气道:“也罢,随你便是。”苏子澈有些骇怪,面上终究有了些忧色:“多谢三哥成全!”
仲夏天亮得早,卯初时分天气已经明白,天子只觉有温热的呼吸喷在脖颈处,又热又痒,展开眼睛见苏子澈挨着他睡得正酣,呼吸均匀悠长,像是无知无觉,又像是好梦留人。宁福海带着一众侍女出去,轻声问道:“陛下醒了?但是要洗漱换衣?”
这话一入耳,倒教苏子澈听出几分离别的意味,刚生出的豪情立时疲劳大半,心中莫名生出丝丝不舍,他低垂了视野,浅浅一笑道:“说不定等长安桃花开时,麟儿就返来了……不,还是不说归期了。免得届时不能践约返来,令三哥徒生担忧。”
一个内侍出去通报导:“陛下,陈安长大人求见。”天子闻言略一蹙眉,又冲着苏子澈微浅笑道:“这下可好,引来了丞相,朕可有得受了。”
天子倒是没说错,他的确想要生杀予夺,一展凌云志。他怕有一日圣宠不再,他没有庇护本身的才气。
天子向来娇宠苏子澈,自小便将他带在身边,常常同塌而眠,及至即位也未曾忌讳,未想却是以令他遭人诽谤。他眼中难掩心疼之意,放软了声音道:“是何战略,说来听听。”苏子澈肝火未平,声音如浸了冰水普通,在三伏天里让人平白觉出了寒意,只听他道:“臣请带一队亲卫,乔装成贩子前去北黎,暗里靠近徐天阁,取其首级。只要徐天阁一死,北黎灭亡指日可待。望陛下恩准,并派人庇护臣的安危。”他走到天子身边,屈膝跪下,“昔日陛下宠幸赵美人,臣思疑赵氏是徐天阁的眼线,曾安排人安插在徐天阁身边。那徐天阁好乐律、好美人、好美酒、好刀剑、好好菜、好诗词,听此描述,若非外族,倒也不失为一厚交。只是此行诸事须得陛下安排,臣是贪恐怕死之辈,愿陛下多派些人手庇护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