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笙儿哪,后少不了像他娘舅一样走宦途仕进,你细想想,晓儿除了插秧种菜,喂猪挑肥,还无能些啥?连话都说不全乎,如果当了官家的娘子,不是给老周家丢人么?我和他爹倒没啥,只是他二舅头一个不承诺哩。”
如许诚恳的孩子却去寻死,显见是被周氏的话逼得受不住了。
面对通身繁华的周氏,柳氏不免气怯,她搓着枯瘦的手掌,不大敢昂首。
劈面蓦地响起一阵骂,隔着雨帘传出去老远。
“晓儿,我的儿,你真不记得娘了?”
周氏还在劝说,柳氏直愣愣地盯着她涂了脂粉的脸,看着那两片薄嘴皮子高低翻动,脑筋里一轰,俄然甚么都听不到了。
柳氏苦着脸,胸口就像堵了块大石头,上不去下不来,沉甸甸的,连带着喘气都难。
她也真敢想。
这时,东面的配房俄然亮起烛光,白老太中气实足的叱骂从里边传出:“大半夜的嚎甚么丧,烂了心肝的赔钱货,再哭老天打个雷劈死你!”
周氏自认是有教养,有身份的人,固然内心不屑,开口还是客气的。
柳氏却会错了意,忙道:“亲家母,您……您可别跟俺外道,晓儿她是汪家未过门的儿媳妇,婆婆有事尽管使唤,没啥奉求不奉求的。”
她探头瞧了瞧,又掐了把最嫩的韭菜黄下来,最后挑了两只又大又红的番茄添上,筹办做道番茄炒蛋。
“晓儿!”
“啥?退亲?”
小女人衣裳被血染红,身边的黄土洇开大滩的血迹,目睹是活不成了。
和白馨儿说的一样,床上的白晓儿头上缠着厚白布便条,身上裹着被子,满脸茫然,目光板滞。
因这两天雨没消停过,田埂上淤泥积得老厚,人下不去脚,插秧的活计就停下了。
白老太啐了一口,冷眼瞧着柳氏拎着菜篮从雨里冲过来,重新到脚淋成个落汤鸡。
她眼里到底另有没有本身这个婆婆?
她学着镇上那些夫人蜜斯的样儿,捏着帕子端起茶,略了沾唇便搁下。
紫色的菜薹,红艳艳的辣椒,翠绿的韭菜和蒜苗,各色蔬菜应有尽有,一点不比别家的差。
……
这柳氏不知是真蠢还是装憨,竟然还真想和自家攀亲,也不瞧瞧自个闺女是个甚么德行。
弟弟说的对,有些事还得早些说清,免得夜长梦多。
一双黑沉沉的大眼睛偶尔转动一下,落到本身身上的目光既陌生,又防备,仿佛不熟谙本身。
“都怪娘没用,扳连俺晓儿受委曲。撞坏脑筋是大弊端,此后可如何得了?是娘不好,娘害了你啊……”
好端端被人上门退亲,这今后的日子还如何过呢?
“娘,大姐说得对,馨儿长大了就去赢利给二姐请大夫,二姐的病必定能好的,娘别担忧了。”
“老三家的,这都多迟早了,磨磨蹭蹭干啥哩?摘个菜半天不见影,蹲下就不挪屁股,黑心尖的懒婆娘,想叫一大师子跟你喝西北风啊。”
没有她的准予,这老三媳妇竟敢擅作主张摘地里的番茄,并且一摘就是两个,真是长本领了啊。
“她三婶,有件事要奉求你,是关于晓儿的。”
哭声非常凄厉,是柳氏六岁的幺女白馨儿。
她颤抖着,朝着闺女的方向跑去,可惜只跑了两步就瘫在地上,再爬不起来了。
白老太咬牙,手指头都快戳到柳氏眼皮上,柳氏却像个木头桩子,缩着肩膀,闷头不吭声。
柳氏如梦方醒,仓猝冲出门去。
她结婚十几年没儿子,统共只得这三个闺女,个个都是她的心头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