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手翻着史乘,几行字在我面前跳来跳去:“吕太后时,窦姬以良家子入宫侍太后。太后出宫人以赐诸王,各五人,窦姬与在行中……至代,代王独幸窦姬……及代王立为帝,而王后所生四男更病死。孝文帝立数月,公卿请立太子,而窦姬长男最长,立为太子。立窦姬为皇后,女嫖为长公主……”[21]
我笑道:“嬷嬷自有好处,怎见得就得不到皇后和殿下的欢心呢?来日方长,嬷嬷万不成悲观。”
王氏白她一眼:“是大人本身没有坐稳,怎能怪奴婢?”
绿萼道:“姑姑放心,我晓得。”
我呆了一呆,方才问道:“圣上也是如此么?”
李氏一怔,低头道:“大人的话,奴婢服膺。”
皇后甚是烦躁,声音不免锋利:“你贴身奉侍皇子,出了如许的忽略,实在该打!”
李氏面色一黯:“奴婢能有甚么好处呢,不过每日在殿下睡前,给殿下说个故事。奴婢也没甚么见地,除了那几个孝子贤孙的,也实在没甚么可说的,殿下早就听絮了。”想是王氏晓得李氏无甚能为,以是准她睡前在高曜床头逗留半晌,白日里贴身奉侍的事情,从不让她经手。
王氏低头急趋,驱逐皇后入了寝殿,反手将门一掩,将我和李氏断绝在外。寝殿中传来娇声细语、唯唯答允,我与李氏相视一眼,各自放心。很久,皇火线才出来,在殿上坐了,说道:“究竟是如何回事?”
两人走后,我起家望一望窗外,但见刚才阴沉的天空,已有滚滚白云横过天涯。云影轻巧无声,我却听到它们争前恐后的互诘与鼓噪,不觉有白云苍狗、梦幻泡影的虚凉之感。
听闻太医到时,高曜已然转醒。
芳馨悄悄为我挽起衣袖,只见手肘上一片青紫。又拉着我的手高低一动,我痛得哎哟一声。芳馨道:“女人恐怕伤了筋骨,还请太医来看看为好。”
我忙又回到启祥殿,只见寝殿门大开,外室中水汽环绕,几近劈面不成见人。走进寝殿外室,忽觉脚底一滑,红叶和绿萼忙扶住了我。我低头,面前是茫茫雾气。脚尖一热,地上的积水已渗入了绣鞋。
芳馨道:“临时只要芸儿一个。殿下还不到五岁,天然靠近和本身年纪相仿的孩子。芸儿模样又好,人也聪明,怨不得王氏容不下她。”
殿中诸人跪了一地。王氏道:“殿下明天欢畅,在益园中多玩了一会儿。沐浴时水多了些,便……便晕畴昔了。”
芳馨道:“女人受委曲了。奴婢有个主张,女人可愿一听?”
红叶嫌恶道:“女人一片美意,这个王嬷嬷当真可爱。”
李嬷嬷面色安静,目光却透着不屑:“殿下喜好做甚么,她便由着殿下的性子来,向来不劝。偶然还会做在前面,讨殿下的欢心。畴前在中宫住着,皇后把守得紧,倒还不敢如何。只要殿下偶尔贪吃零食生果,她便由着殿下吃,殿下读书偷个懒,她也帮着在皇前面前讳饰。这还罢了。大人只看明天,皇后明显叮咛她奉侍殿下昼寝,她却带殿下去了益园。只怕殿下不得午歇,又在园子里吹了风,返来该嚷头疼了。现在皇后也看不着了,且由她奉迎。”
绿萼怒道:“宫闱禁地,嬷嬷怎能脱手推搡女官?”
绿萼道:“女人去看殿下也罢了,就怕还要再看那人一张嘴脸。”
我还要再劝,却见李氏向我使个眼色,悄悄点头。忽见寝殿门自内翻开,一个宫人提了空桶出来,我向里一望,只见高曜趴在浴桶边上向外嘻嘻笑着。我无法,只得先回灵修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