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点头道:“传闻了。可惜我困坐昭阳殿,不能亲身去看望采薇mm。”
高朠正色道:“他们都说母妃是这宫里最聪明的人。儿臣有话想就教母妃,请母妃指教一二。权解儿臣迷惑。”
高朠安然道:“得瞻仰慈颜,乃儿臣毕生之幸。”
正说着,内里小丫头报女典封若水求见。封若水入宫十数日,除了那一日来谢恩,向来未曾来过遇乔宫。行过礼,我笑道:“年下事多,封大人倒有空今后宫来。”
我正色道:“皇宗子几个月大时,本宫便见过你了。自本宫见到皇宗子的那一日起,从不闻皇宗子有别的母亲。你本日跪在文澜阁,皇后在宫外还不知如何担忧。你只参谋你的生母,却将你的母亲置于那边?”
银杏笑道:“绿萼姐姐谬矣。娘娘这么做,不是为了皇后,而是不想获咎圣上。圣上但愿皇宗子健忘生母,自也但愿他与皇后母子和乐,相互没有嫌隙。目下宫里就一后一妃,诽谤罪过,难以坦白。”
银杏赞叹道:“胭脂山的天子气,公然不虚。”
高朠道:“儿臣不敢。”
小钱道:“听闻皇宗子昨日去问安,不知怎的,问起生母之事。圣上龙颜大怒,指责姜敏珍没有管好宫人的嘴。”
封若水笑道:“我来看望姐姐。”不待我说话,她眸光一冷,“姐姐传闻施大人的事了么?现下施府正在举哀,皇后已派中官去记念了。”
高朠固然养在启春膝下,毕竟不是亲子。启春还年青,今后若生下本身的皇子,大可不必在乎高朠。若高朠得宠于父皇,又失爱于母后,身为皇子,另有甚么出息?这一层意义,他是听懂了的。银杏笑道:“母子和乐不是很好么?”
我笑道:“你在文澜阁那么久,想来还没用膳。本宫这里有榛子酥与花生酪,聊以充饥,不算违旨。”
银杏感佩道:“论起来,董大人不过请娘娘查了几桩案子,并无多少故旧之情,却为此丢了性命。”
“为何?”
第二日,施哲的凶信传来。说是渡黄河时,为河盗劫杀。我正临摹一幅山川图,闻言手一僵,蘸饱了墨的笔在纸上重重一点,渊中的游鱼化作一具僵仆水中的尸身。浓墨重笔,抱屈难沉。我跌坐在椅上,颤颤巍巍地将笔搁在鎏银快意笔架上,怔怔道:“绿萼在那里?”
小钱微微一笑:“依奴婢猜想,皇宗子约莫是问了些不该问的。”
我支额道:“临时不要奉告她,免得她悲伤。”
封若水道:“mm有一迷惑,施大人真的是河盗所杀么?”
我嘲笑道:“昌王既已为回鹘归义王,复兴兵,便是贼寇。他已失了民气,再不成能成事了。”
我笑道:“银杏此言得之。”
有一种无法,是看惯了前人的错失,却不能置喙。另有一种,是我已极力,却毕竟无能。我本日的式微,是二者兼而有之。“尽尽力”算甚么安抚呢?败了,就是败了。我合目,面前是积尸如山的洛阳城,皮肉黏在城墙上,挂在枪尖上。展目四望,灰白的天,灰白的火,灰白的眼神,灰白的吼怒。“那又如何?我败了。”
绿萼道:“胡说,皇宗子这会儿应当在文澜阁跪着,无诏怎敢擅离?”说罢启窗看了一眼,果见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立在阶劣等待,奉侍他的内官宫人都被他远远打发在遇乔宫的照壁以后。绿萼合上窗户,更加烦躁:“你胡涂,你怎能放他出去?皇宗子抗旨不遵,你要让娘娘也跟着开罪么?!”
高朠道:“儿臣的生母既是病逝,为何父皇不肯奉告儿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