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侍立的宫女上前行了一礼，从小屉中抽出两炷香，在烛火上引燃，正要插进香炉，我忙道：“让我来。”
皇后一抬眼，目光中闪过一丝肝火：“你说你是来复命的，说吧。”
我笔挺地坐在皇后下首的绣墩上，欠身道：“娘娘迩来读佛经么？”
芳馨奇道：“殿下方才回宫，这就要再嫁？”
皇后温言道：“起来吧。你不必自责，若当初从未想起此事，那皇太子和公主岂不是枉死？你为国尽忠，本宫只要欣喜，并无不快。”
那宫女道：“怎敢劳烦大人。”
升平冷冷地看着我，俄然伸出右手捏住我的下颌，怒道：“你没有看么？！”我见她俄然发怒，忙跪下，垂首无言。
我会心，站起家道：“二位女人放心，我会奉侍殿下的，若不济事，再请二位女人出去好了。”
我谢过皇后，重新坐下。皇后感喟道：“因查到此事另有隐情，陛下方才宽恕了三位女巡和一干宫人。可惜了已经免官的太傅和少傅，传闻纪少傅已在家忧愤而死。”
升平笑道：“不是有朱大人么？你们尽管出去，过后也不准去太后跟前胡说话。”
我可惜道：“先前另有很多受刑惨死的宫人。”
采薇每天来漱玉斋存候，升平与她聊得久了，天然会说到当初采薇的兄长托她送信进宫的事情。她迟早会晓得，我并没有将那封信送给她。我低头一笑：“那封信，臣女烧掉了。殿下当时被禁足在漱玉斋中，臣女不敢瞒着两宫私递动静。且臣女奉太后和贵妃之命来漱玉斋规劝殿下，不得不编个口信奉告殿下，请殿下恕罪。”
我忙道了谢，又道：“殿下返来了这些日子，身子可好些了么？”
我心中一跳：“殿下何出此言？”
升平道：“你如何不说话。”
西偏殿上首的红木长桌上摆了一只刻花青瓷小香炉、两碟生果和两盘用金箔纸折得极邃密的小玩物。香炉两旁的曼陀罗花堆塑釉里红的烛台上，暗红的苗条花瓣和细如发丝的柱蕊，仿佛奋力伸长的十指，有力地攥住最后一缕亡魂。金箔纸熠熠生光，莲花香炉中，一左一右竖着六炷檀香，已将燃尽。
这只白玉戒指是平阳公主的遗物，公主毕命的那一日，皇后与我在金沙池边扳谈时，我曾见她套在小指上。皇后眼睛一亮：“本宫只当再也寻不到了，想不到还能失而复得。”
我只作没闻声：“想必你们女人正等着你回话，我便不虚留你喝茶了。归去转告你们女人，我等着她。”纯儿正自不安，听我如许说，便草草行了一礼，仓促去了。
一个小宫女道：“殿下，那如何使得，若殿下要茶要水的，无人奉侍如何行？太后说过，殿下跟前不能离了人。”
我叹道：“殿下当年因何悲伤远嫁，可还记得么？事过境迁，问又何益？”
走进椒房殿，却听宫人说皇后还在打扮，请我到西偏殿坐等。此时已交巳初，阳光滚滚而入，斜斜照在西偏殿门口一大片水晶珠帘的末端，一排划一整的黄晶在光滑的金砖地上激出点点波纹，连绵至通天雕龙榆木柱，如一道牢不成破的幻影，悄悄点在统统母范天下的浅显女子的心头。
我站起家，垂手恭立在榻边，安然望着她的眼睛道：“殿下晓得的，此事的关键并不在殿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