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胡乱转着左手上的桂枝银戒指,一颗心亦被调拨得没有方向:“姑姑请说。”
长宁宫亦分为前后两进,前面一进主殿为启祥殿,两侧为书房和寝殿。西配殿名为灵修,东配殿名为瑞修。前面一进有后殿和东西配房四间,规制同粲英宫一样。灵修殿甚是阔朗,上首一张紫檀长案,案后是高及屋顶的书架,一只竹梯闲闲靠着,书架上只寥寥数册。北面是两进寝室,里进较大,是我的寝室。外间有两张小床,是宫人守夜奉侍的场合。南厢为平常起居之所。
我奇道:“如何皇子要独居一宫,公主却不必?”
我笑道:“女人真是观人入微。昨日在殿上,幸聆女人高着,甚为倾慕,只是未敢攀附。早知女人这般平和,小妹就该早去拜见。现在劳动女人过来,愧不敢当。”
芳馨游移道:“这……宫里向来人多口杂,如果小事,倒也无妨。朝政大事宫里向来不敢胡说。奴婢也不知,于女人的动静为何竟如此通达。”
我沉吟道:“藏珍阁人来人往,依姑姑看,太后宫里的事会不会是……”
天气阴沉,阳光照不透绵绵白云,风中满盈着春日特有的凝涩气味。我内心一沉,冷静不语。
我忙道:“女人很好,今后还如许叫。”
封若水望望天气,起家告别。我忙起家相送。她一只脚已在门槛外,俄然回顾道:“我心中有个迷惑,还请姐姐开解。”
长宁宫在粲英宫之北,匾额上以隶誊写着“长宁宫”三个大字。较之延襄宫,这三个字端方拘束得有些稚拙,似是才习字不久的孩童所题。我见墨色尚新,不由问道:“这三个字也是于女人写的么?”
芳馨笑道:“恰是,是新年里与延襄宫一道题的。”
回屋后,芳馨扶我在上坐好,携红叶与绿萼鄙人叩首。我忙扶三人起来。
封若水从未与我说过话,本日俄然送了如许贵重的礼品来,不知是何企图。春季的阳光暖和兴旺,不似夏季的焦灼与夏季的淡薄,亦无秋凉的萧索。我倚在榻上瞻仰阴沉的天空,一只云雀正停在劈面的房檐上,悠然傲视。昨日此时,我甫别长主,本日之我,已非昨日之我。
锦素道:“姐姐和我一起用午膳吧。”
芳馨道:“方才徐女人身边的石兰奉告奴婢,徐女人和史女人都被封为从七品女巡。徐女人去东宫奉侍陆贵妃所生的平阳公主,史女人去了西宫奉侍周贵妃所生的义阳公主。”
锦素侧身在铜盆中洗去手上的墨渍,一面笑道:“姐姐睡着的时候,封女人也亲身去姐姐屋子里送东西,厥后又到我屋里来,送了我一方银丝龟纹砚。”说着翻开地上的锦盒,内里是一尺见方、厚约三寸的大砚台。一丝雕花也无,银丝龟纹却甚是光鲜,果然是一方好砚。
忽听门外绿萼道:“封女人来了。”话音未落,封若水款款而入。只见她一身樱桃红平金团花襦裙,珠翠满头,灿烂夺目,与昨日清雅端庄的少女判若两人。她的鲜艳,亦不在史易珠之下。
写毕,锦素细心将笔洗净,搁在青釉刻花笔山上。若兰与若葵一左一右提起锦素写过的纸张,锦素抚颌细细考虑。我则在一旁绣着绿萼白天只绣了一半的桃花瓣。待墨迹干了,锦素命人收起,这才坐下陪我饮茶。
锦素深深地望着我:“姐姐莫非不是去奉侍皇后之子么?”
封若水笑笑,不置一词。走到天井中,她仍向我的窗口望了一眼,刚好我也站在窗前目送她。目光相接,俱是一笑。她款款而去,似一朵鲜艳无匹的牡丹,悠然盛开于夸姣的春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