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转头看他。
长安扭头一看,狭长的眼睛顿时瞪成了菱形, 两步蹿到桌边,拎起盘子里那两只螃蟹连连赞叹:“哇!这么大只螃蟹!还一公一母, 擦!这只公的都有我半张脸大了!哎呀, 人家伉俪是生同衾死同穴,你俩这算甚么?死同腹?不过细心想想也好,死同穴不过化作一抔灰尘, 死同腹还能变成米田共造福人间……”
见把慕容泓给气睡了,长安自发扳回一局,对劲洋洋地回到桌边持续吃蟹。
慕容泓不假思考:“不会。”
长安瞧一眼他那病弱样,想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,生生忍住气恼便要回身。
坐在榻上的慕容泓本来无所谓一边翻书一边听她在耳边叨叨,但听到米田共三个字,贰心机一转, 便有些听不下去了, 眉眼不抬道:“以朕看来, 这螃蟹还是小了些。”
他忍了半晌,毕竟忍不住扭头看去。
念至此,他低低地叹了口气,收回目光持续看书,尽量忽视那边不甚动听的响动。
慕容泓一把扣住她的手腕。
“小人之伎,哼!”他将书往枕旁一扔,背对着长安躺下。
蟹肉纹丝不动。
慕容泓翻了几页书,耳边尽是长安嘎嘣嘎嘣吃蟹的声音。不是没见过人吃蟹,只是,他还真没见过哪小我在吃蟹的时候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。
慕容泓闻言,反将她的手腕扣得更紧了些,道:“你想对朕用激将法?”
长安道:“陛下,螃蟹的气味弄在手上不好洗,您就别沾手了,就让主子替您拿着吧。”她捏着那只蟹腿递到慕容泓唇边。
她气冲冲地转头看向榻上的慕容泓,却见他双手交叠放在小腹部,闭着眼睛平躺在榻上如睡美人普通宁静。然宁静不到两秒,便见他唇角动了动,长睫下明眸展开一条缝,瞄了眼一旁正对他虎视眈眈的长安,然后憋不住“哧”的一声笑出声来。
慕容泓好整以暇道:“不过看你这主子为了引朕入彀这般费经心机也是可贵,只要你对峙,朕倒也无妨如你所愿。”
次日一早,长安借着采买东西的名头去四合库与冬儿见面,让她明日共同她行事。
长安:“……”
长安:“……”刀枪不入的小瘦鸡!真无趣!
他本想提示她重视吃相,但是,念及他这个天子在身边她都尚且如此不知收敛,这人间另有甚么能使其窜改?正所谓江山易改,赋性难移啊。
“说。”慕容泓还是眉眼不抬,从长安的角度只能看到弧度清逸的修眉下,那两排于男人而言过于纤长的睫毛扑闪扑闪。
慕容泓明知她在用激将法,却还是忍不住活力,道:“朕就让你看看,朕到底会不会晕!”说着伸手欲拿她手中的蟹腿。
慕容泓:“……”
抬眸,见劈面那主子一脸怜悯地看着他,慕容泓恼羞成怒,缓了口气,再次用力一吸,不见蟹肉出来,他吸住不放。垂垂的连瓷白的双颊都憋得通红。
吃完公蟹以后,她都半饱了,因而决定就把母蟹的蟹黄吃掉拉倒,蟹肉就不吃了。
长安正小狗啃骨头普通啃着一只长满了黑毛的大螯,尖锋利齿狠狠一咬,只闻嘎巴一声,那大螯便被咬成两半。她将里头乌黑细致的蟹肉囊括一空,转而一把翻开蟹盖,啊呜一口将蟹膏吃了满嘴,接着又生拉硬拽地扯下一条蟹腿来,将两端一咬,沾了点醋,啵的一声将它吸成了一截空壳……其吃相之豪宕,再次革新了慕容泓自以为博识深远的眼界。
慕容泓:“……”
剥开蟹壳,那饱满丰美的蟹黄落在长安这等上辈子就爱吃虾蟹的人眼中,不啻为人间甘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