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中行人如织,不管男女皆宽衣华服,乌巾紫裘交叉、绿裳赤带翩跹,令人仿佛穿行于乱花渐欲诱人眼的精美园林。雨落纷繁,超出武定桥,便瞥见烟笼寒水的秦淮河,华清去河边脚商处买油纸扇挡雨,正在遴选,侧里一人徐行走上来,浅笑道:“娘子白、红、青、紫的都展开看过,只剩那黄色的孤孤傲单落在那里,莫非娘子不喜黄色吗?”
沿围着外郭的杨吴城壕向东行抵西天寺看了段城垣,赵当世一行人复折归去,走来宾桥,由聚宝门进城。当时天飞细雨,走在笔挺宽广的古御街上,“天街细雨润如酥”几催人脱口而出。
“恰是。”
冒襄有眼力见儿,察看到赵当世与华清举止较旁人密切,已猜到二人干系。又看赵当世乃至跟在他身边周文赫等三人虎视眈眈,暗中感喟,情感陡降,对付着回了回礼。
冒襄嘴上说“贡院”,实在公开里也打的是去教坊司玩耍的动机,没成想被赵当世道破,只能顺水推舟,承诺下来。
华清回道:“如何会白跑呢?若不是冒公子带着,我等安知这些青楼倡寮竟与印象中大相径庭,无不是高雅清潔。便如这眉楼,安插别出机杼,奇石幽竹,卷烟环绕,情调与园林无异。里头管弦丝竹,余音袅袅,意境赛过仙居。”
叹口气道:“庸人自扰,庸人自扰罢了。数月前放榜,我与冒兄皆下第,考官以我第一场策论犯时忌而摒,倒也省我几分力量,早些来其间一醉方休。”说话慢条斯理,有少大哥成之像。
由栢川桥过御河,东靠皇城城墙走大通街向北,炊火气逐步残落。一行人就从皇城西华门正对的玄津桥复转西行。南折卢妃巷一起到建安坊四周,行人又多了起来。赵当世在朝天宫东侧寻了家正店落脚,及至进了配房,将伏在背上的华清抱下,才发觉她已经酣然睡去。
“黄色是皇家御色,我并非不喜好,只觉并分歧适。”
过大中桥,沿长安街直走,便到皇城南南京五府、六部公署。很多下直的官吏三两成群,往街边肆铺搭伙用饭。赵当世一行人亦在长安街寻了一脚店打尖。夏季入夜得快,酒足饭饱后暮色已沉。幸得皇城四周张灯结彩,将门路照得透明。一问之下才知这是在为半月后即到的除夕提早做下筹办。
我们旅游应天府,是吗?”
冒襄想了想道:“当今顶驰名者皆属教坊司,分唤顾眉生、卞玉京、寇白门、李香君、尹春、董小......咳咳,不过她们都紧俏,生人一定就能见着,就是熟客,也得提早打了号召排上日程。”说着斜眼看看周文赫三个,沉下声道,“赵兄如许的,还能去尝尝机遇,那三位兄台......恐怕难见......”
冒襄点头道:“李香君能鼓琴清歌,略涉文墨;顾眉生通文史,擅画兰;尹春善于戏曲;卞玉京专精小楷,等等此类各具特性。唉,可惜本日是不能带诸位一见其绝了。”言罢,连连感喟。
从教坊司地带出来,与冒襄告别,已是朝霞万里。霞光散在秦淮河上,光彩熠熠。沿河两岸垂坠连串的灯笼也次第点明,六合光芒交相辉映,整条河也粼粼有神。华清倚在赵当世肩头,看景入迷,喃声而言,有如梦话:“倘我能为一妓,居于万千画舫之一,与你诗歌相伴,朝夕相处,才是最好不过。”
“这是我好友,姓侯双名方域,字朝宗,年方弱冠,也是本年插手南闱的举子。”
华清虽久居深闱,但这方面多多极少也有耳闻。她自小喜好唱酬诗书,对东南风土情面甚是倾慕,现在的机遇耳闻目见,于赵当世的发起并无冲突,反倒很有些猎奇镇静。周文赫等人就更不必提,一听“秦淮”、“名妓”等字眼,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。恨不得立即飞去教坊司,一亲芳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