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鸣鸾点点头,两人又聊了半晌,杨招凤道:“郝公子,我军来迟一步,有救得令尊......”
“唉,运气弄人。如果能暂缓一二日,等我营赵总兵引主力到了,想必令尊性命可全。”
郝鸣鸾将脸一板道:“你说错了,不是家父性命可全,而是房县可全。家父为房县宰治,虽未能守住县城,但与县城共存亡,也称得上死得其所、死有荣焉。”
“杨兄意义鄙人明白。献贼非一日可除,父仇亦非一日可报。故而只要献贼还在一日,我便一日不回扬州!”郝鸣鸾忽而愣住脚步,旦旦而言,“纵步家父后尘,也无怨无悔了。”
另有几名懦夫实在找不到完整的尸身,就取了刀剑或是甲胄替代埋葬。黄土飞扬,一抔一铲垂垂将崔树强等人的脸孔身躯掩住。韩衮带着众兵士,朝十一座粗陋的坟茔膜拜三下,后领头扬声大喊:“虎——”进而又呼,“勇——”
韩衮军固然透露了,但毕竟伤了张献忠,现在朝房县高低局势不决,西营与曹营既要进一步搜杀剿清城表里零散的抵挡分子,也要抓紧时候剽掠劫夺,这么多事虬结在一起,赵当世估计赶在房县西营主力调和完成前,起码有一到二日的时候作战。
血战大半夜,飞捷左营人困马乏,除分出孟敖曹百骑往核心巡行防备外,其他兵马全都消弭战备状况休整,或是和甲而眠、或是救治伤员、或是摒挡死者。
韩衮等人听了均是一震,震惊过后忙施礼道:“本来是郝公子,失敬了!”又问,“公子但是从城中来的,不知城中景象如何,?”
郝鸣鸾额头微仰,叹道:“家父自客岁上任,拟成治县条陈数十道,无不是切中关头的善举。惜乎献贼遽起,空有一身热血抱负,却未及发挥开来。”说到这里,黯然神伤。
“郝鸣鸾。”那紫袍骑士回话间俄然掉下几滴泪,“房县父母官郝景春恰是家父。”
杨招凤冷静将一块没有字的树皮插在崔树强的坟前,顺手抓起一把土,抛扬半空。土落簌簌,杨招凤同时沉声决然道:“老崔,放心上路。你的仇,由我报!”
“不必了,我决定不归去了。”
待在金牛寺的赵当世也很快得知了房县的变故,七里匾的晨雾未散,一千无俦营兵士已经到达,与飞捷左营相合。房县县城既落入贼手,张献忠与罗汝才再不会守城,毕竟有着数万之众。赵营要强攻陷来,难度过大。赵当世当机立断,不往县城进步,而转向东北青峰镇,直接进犯占有在那边的西营兵马。
“在来世居扬州府,及家父为官,方来此处。鄙人此前亦在南京国子监就学,这几月替家慈来湖广探亲,岂料......”
韩衮答道:“非也,郧襄镇赵总兵。”
“时运难测,郝公子节哀顺变。”杨招凤不住咨嗟,“献贼既起,湖广不日必成修罗场,郝公子前程要紧,等我军暂定,搜得了令尊躯骸,便可送郝公子出发归乡。”
几个时候后,这个冗长的夜晚,终究迎来了曙光。
黑蒙夜色下,睁目惨死的张四虎抬头朝天躺在地上,狰狞的神采仿佛还逗留在被刺死那一刹时的骇怪。鏖战中的西营兵先是数百精骑惊走,而后协战的千余马步也哄然四散。孟敖曹与胡可受二人各率马军回见韩衮,却见杨招凤正抱着崔树强残破不全的尸首泪如雨下。
“可......”
韩衮点头道:“本来有奸人内应,无怪县城沦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