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在三日内几近闪现在每一名明军将士的心中,他们一次又一次舍命抵挡住清军潮流般的进犯,但是在精疲力竭之余,全无喘气的空地,抬眼又是卷土重来的仇敌,心弦一向紧绷,几近被沉重的压力压抑得喘不过气来。
受此鼓励,明军士气复振,城外壕沟虽已尽平,但城头鸟铳火炮以及弓弩轮番齐射,全无懊丧之意,反而更添狠恶。天雨未歇,清军在野没法应用火炮,只得尝试架设云梯攻城,几番尝试,十足得胜,马光春与周遇吉则于侧翼不竭袭扰,又使清军颇受掣肘。战事跌宕,起伏之间,竟又渐渐朝着无益于明军的方向倾斜。
俯视城外郊野上的累累尸骨,韩衮平生头一次感遭到了频临崩溃的惊骇。惊骇的来源不在于灭亡本身,而是不时候刻不竭侵袭着身心的焦炙感。
“干他娘的鞑子,一命碰一命,看看谁的命硬!”
拨儿马的主将是为之前曾经遇见的虎将、姜瓖大将王进朝的谊子王辅‘臣。他见了杨招凤,毅声道:“杨参军放心,贵我两军休戚一体,同进退、共存亡。”
直到亲眼看着姜瓖颁下出兵的军令,杨招凤紧绷如同铁石始才为之一松。中军大帐中将士垂垂散去,他不由想起了穆公淳在节堂上讲的故事。
那清军猛士趁城头空档机遇,双手双脚齐齐用力,敏捷沿梯攀登,目睹即将跳上城墙,韩衮眼疾手快,敏捷拉开开元硬弓,当头一箭流星赶月般激射而出。天涯几步,只听噗嗤一声,那清军猛士正一手取咬在嘴里的短刀,羽箭劈面从手腕裂缝射中面门,带着他那沉重的身躯,刹时从梯上滑滚下去,死在墙根。
姜瓖苦笑道:“姜某不求赏爵,只求杨参军此去能与我军健儿逐敌镇虏卫,保我大同一方安然。”说罢,躬身行了一礼。
杨招凤点点头,不再言语,驰马自去。王辅‘臣所带的拨儿马都是轻甲轻骑,矫捷极强,现在解缆,杨招凤估计明日午间当能到达镇虏卫城。几声长吆,摔钹铮响,人马齐动,投东北方向而去。
次日午间,镇虏卫战事停止到了第三日。
姜瓖的这五千拨儿马将士是他仆人军队,成员大多来自河套蒙古诸部落,骁英勇战,姜瓖在大同府敛财所得七成以上都拿来扶养他们了,说他们是大同府实际的顶梁柱也不为过。姜瓖把拨儿马尽数交给杨招凤,便划一于铁了心站到大明阵营内了。
“我得带兵持续镇守大同,但我军中有五千拨儿马,乃精锐,可随杨参军去。”姜瓖沉声说道。大同府土语取“拨”为“敏捷”之意,且其地言语音后多带儿化,故而“拨”为“拨儿”,“拨儿马”可了解为来去如风的轻盈骁骑。
本来清军也是娘胎肉长的凡人,遭到利铳重炮的打击,也不免血溅五步,灰飞烟灭。
“最后一口气,必然要吊住。”韩衮再三夸大,“鞑子耐战之力非同平常,此前闯贼虽勇,但还是缺了那一口死战到底的心气。我们不是前朝旧军,亦不是闯贼,我们是赵营兵,是新朝大明军,是天下第一的强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