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吾璋想了想,道:“无妨,厮仆言牧斋公也许在拂水山庄。鄙人拜访牧斋公,也在那边见的他。山庄在城外虞山,还得再行一阵,大人意下如何?”
“赵公如有闲暇,不如与我一道去安平逛逛。福建风俗盛重,赛过苏杭。到了那边,准保风趣。”郑芝龙聘请道。实在他本身也一堆事要措置,这自是客气之语。
赵当世问林吾璋道:“林先生,有一人不知你识不识得?”
赵当世点头道:“赵某诚哀告见,自不会因路远雪大而畏难。先生前头带路便可。”
待赵当世也见了礼,程嘉燧道:“山间野人,浮于浮名罢了。小老去岁已经皈依佛教,释名‘海能’,其他诸名诸号,皆摒之不消久矣。”
他所说“蕺山先生”即刘宗周,亦为东林党人,因讲学于山阴蕺山而称。师承理学硕儒许孚远,对经纶理学研讨服从斐然,秉承人需“克己”为要之纲领,奉“存天理,遏人欲”为圭臬。今后研讨曹端、胡居仁、王守仁等人学说,初创“慎独”之主旨,自成一派。崇祯九年因上疏拂上意,夺职遣回,复于故乡绍兴开院讲学至今。
与人来往,儒林士子之间能够诗词歌赋订交,以师生故旧相结。赵当世虽说精通文墨,但文学素养真放下台面也是不敷看的,自不能邯郸学步,适得其反。转念一想,只能祭出大老粗惯用招数——钱与色。
钱谦益道:“惜乎敝堂未安插完整,粗陋不堪,让大人见笑。”
“可惜......”
“姚江黄孝子”便是黄宗羲,“东林七君子”中黄尊素的宗子。黄尊素受魏忠贤毒害蒙冤死,阉党毁灭后,黄宗羲上书要求诛杀阉党余孽许显纯、崔应元等人,并入京伸冤。在刑部会审时出为对证,以尖锥刺许显纯、殴打崔应元。后审判阉党李及时,又以锥击之,申明鹊起,故得此号。出京即顺从父遗命,师从刘宗周。新年前后,黄宗羲事刘宗周亦师亦父,天然是在一起。
“何人?”
林吾璋不疑有他,点了点头。
林吾璋笑道:“闲云野鹤,再入教门,难道再受桎梏?”
赵当世察言观色,当然不会在这一点上再深挖下去。他此行拜访钱谦益,目标很明白,就是要与钱谦益交友。钱谦益虽是布衣之身,但以其“东林魁首”的身份,在朝中的能量远远超乎设想。谈及政事,只不过起个引子热热身。
“感激不尽。”赵当世报答道。他来东南一趟,除了与郑芝龙言商,寻访在野名流亦为要事。此前赶路途中,他曾听苏高照谈起钱谦益其人二三事,但碍于赶路日急,得空兼顾。便想着归程路上,抽出时候成未竟之事。
“厮仆亦不清楚,只说倒有三五日未曾见到他了。”
林吾璋不久前跟着郑芝龙从福建来浙江,但途中转道去了绍兴府,以是映江楼宴会上并没有见到他。
“晚生怀佩,见过教员。数月不见,教员光彩还是。”一见面,林吾璋先行一长揖,态度甚恭敬。
半野堂宅门正开着,赵当世与林吾璋入内,见三个厮仆正在院中扫雪,屋檐之下,一中年男人提动手炉,正走入堂内清算书册。那男人身着广大道袍,戴方巾,细目长髯,气度轩昂,想必就是钱谦益了。
程嘉燧摇了点头道:“非也,牧斋公克日新得一雅地,传闻是张文麟故居。原为严道普盘下,严道普家运不济,才转给了牧斋公。”
按常理而言,要攻破行事密不通风的钱谦益,委实难办,但赵当世却早有了应对之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