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齐道:“小的也不清楚,仿佛是跟知事大人收留的阿婆有关。”
苏晋紧紧地将这鞋垫握在手里,缓缓地吸了一口气,然后决然折回退思堂。
言罢,再也不转头,大步流星地往午门外走去。
“此生当代,此志不悔!”
甬道两端都有门,北端是入口,南端通往中午门外。
苏晋双膝落地,面向柳朝明直直跪下,垂着眸道:“恳请大人,收时雨做一名御史。”
苏晋道:“这也是受沈大人所托。”
苏晋驰驱数日,终究能一洗风尘。
苏晋点了一下头:“少詹事说,与沈大人做了一世仇敌,累了,来世,愿为知己。”
孙印德道:“苏晋,你不要信口雌黄,许元喆是皇上亲下旨点名道姓的乱党,凭你一口一个委曲,足以叛你违逆圣上,千刀万剐不敷以赎罪。”
阿齐道:“知事大人,周通判跟府丞大人打起来了,刘大人让小的在承天门这等您——”
苏晋不知当说甚么好。
暗夜中, 刑部大牢门口点着灯火, 往下走一条深长地甬道,两侧皆是铁牢, 黑漆漆的,偶有月光透太高窗照出去,能看到牢里关着的犯人。
苏晋愣了愣:“沈大人?”
孙印德听到最后一句,暴怒道:“你是甚么东西竟敢这么跟本官说话?!不要觉得你背后有左都御史,有十三殿下护着你,你便可觉得所欲为,你觉得只要你有背景,你大能够现下就去都察院投状告本官,且看看可否动得了本官!”
孙印德怒喝道:“大胆!你小小从八品知事,竟敢对本官颐指气使,谨慎本官上奏朝廷,告你不敬之罪!”
然后她看了眼被衙差制住在地,满目悲忿的周萍,又看了眼一腔愁哀的刘义褚,蓦地折回身去,亟亟赶回本身的屋舍。
她顿了一顿,轻声道:“亦余心之所善兮,虽九死其犹未悔。(注2)”
孙印德嘲弄道:“不假别人之手?你不过戋戋知事,本官看你还能掀起甚么风波。难不成还能爬到本官头上不成?哦,你怕是不晓得吧,再过几日,本官就要升任了。”
他又道:“你不一样,你与他订交不深,他快死了,有甚么不肯与我说的,或许愿与你说。”
正如柳朝明所说,暗夜行船,只向明月。
苏晋振袖负手,安静又果断道:“此南北仕子一案,元喆何其辜?冤死的仕子何其辜?为公允二字捐躯的贞臣义士何其辜?明净安闲民气,纵有人背后作怪,纵皇天不鉴,鲜血四溅或可一时障目,却遮不住天下苍苍民悠悠众口,终有一天,那些冤死的人都会重现天日,反是你——”
安然命人停了轿,柳朝明走出来,看了眼苏晋,屏退了轿夫。
“大人之志,亦是时雨之志。”
半晌后,他弯身拾起被晏子言置于地上的酒盏,斟满一杯杏花酿,对着宫楼无尽的风声处遥遥举杯,抬头一饮而尽。
柳朝明悄悄地看着她,轻声道:“本官是问,为何要做一名御史?”
苏晋嘲笑一声道:“你能够上奏朝廷,把我定罪又如何,大不了是委曲之人的名录上再添一笔,我倒是想问问孙大人,到底有何脸面奉告阿婆,许元喆是因舞弊而死,是该死的?”
如果说畴前的固执与驰驱只是为了心中的情与义,那么今时今刻,仿佛如溺水之人攀上浮木,堕崖之人挽住山蔓,跌跌撞撞往前走,竟能瞥见浮光。
苏晋道:“沈大人说,他每返来看少詹事,您都要与他吵一回,本日他就不在您跟前碍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