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姨娘停在原地,眉心微蹙。
“戚伯。”小厮拱手作揖道。
大抵是人上了年纪,不免轻易伤春悲秋,感念旧事吧。
翠姑临走时撂下的这句话不断回荡在他耳边,退色的桃花图上仿佛平空多了一个妙曼的身影,面庞已经恍惚不清,但一些细碎的片段却又能清楚地回想起来。
屋里还未掌灯,他静坐着,脸庞在暗淡的光芒中恍惚不明。
戚伯应诺,正要退下,却听施远茂又道:“另有……”
固然只要仓促一瞥,他仍看清了诗头那句“忆昔娇女时,人言有殊姿”,顿时目光微震。
“是,那老奴这就去安排。”
“老爷,顿时摆膳了,您要出去吗?”曾姨娘沿着抄手游廊走来,惊奇道。
耳边又响起翠姑掷地有声的声音。
“……您想好了吗?”此次他踌躇了,没有立即应诺,“现在很多眼睛都在暗处盯着,万一被人发明端倪……”
“我不是让你救薛恪,我是让你了偿你和你们施家犯下的罪孽。”
有些东西并不是他特地留着,他只是忘了。
小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,最后消逝在夏季傍晚稀零的虫鸣声中。
曾姨娘盯着他背手远去的身影,感到非常迷惑。
戚伯自小在施远茂身边奉侍,见证了他从少年到老年的人生过程。能够说,全部青竹巷与施远茂最熟谙和密切的人,不是他的妻妾弟女,而是奉侍了他一辈子的戚伯。
阅微斋在东路的东北角,按族中的常例,这里的双清院、浣花院、春在堂等院落是家主的后代所居,但施远茂无子,独一的女儿出嫁已有二十年,是以这片的房屋始终闲置着,除了安排洒扫的下人,根基没人来这儿。
“嗯,那叮咛下去吧,在他们脱手前把人弄出来。”
施远茂仍旧坐在窗前的太师椅上,从他这个位置刚好能瞥见窗外影影绰绰的花木,以及夜幕来临前天涯最后一片暗红的火烧云。
她是大夫人搬去别院前为施远茂纳的妾室,只晓得阅微斋曾是施远茂的小书房,自他执掌青竹巷后就闲置了,内里放的都是些用不着的旧物。
从葆真院出来,施远茂穿过花圃上了通往东路的甬道。
“发明就发明吧。”施远茂笑了笑,云淡风轻道,“不过是年青时的一段风骚佳话,都这把年纪了,还怕甚么。”
很多别人不晓得的奥妙,戚伯晓得。
戚伯有些惊奇,又感觉在料想当中。
忘了它的存在,天然也忘了扔。
罪孽吗?
戚伯朝他点点头,抬手叩门,喊了声“老爷”。
“我这辈子最悔怨的事,就是把你带到她面前。”
他按着眉心,自嘲地笑了笑。
他刚进阅微斋的门,守门的小厮就迎了上来,惊奇又迷惑地施礼。
听到这个暖和的声音,戚伯心中微定,排闼走了出来,反手閤上门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那幅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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