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摄政王悠悠抬眼,目光里有层细碎的薄冰,淡淡道,“皇后尚无嫡子,却乍然多了两位有孕的宫嫔,只怕母后思虑更甚。”
摄政王明显对楚秀士与她交好一事,更感兴味。
内殿沉寂如水,装点着几株新奇美好的天香百合,温馨地恍若已非人间。隔着莹透光亮的垂锦纱,林七许笑盈盈地回道:“你家娘娘与我了解多年,可惜我身在王府,消息稳定。若非今早传出动静,怕还不知她已入宫为妃。至于明日赏荷,叫她放心,我必前去相伴,好话旧情。”
“快些去吧。”林七许不自发地放低了声音。
这些年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只得摄政王一人,可先帝不是有三子么。初进府时,林七许不免迷惑,顺嘴一问,才知梁王生母卑贱,为浣衣局的粗使宫女,一朝飞上枝头,有幸诞下皇子封妃。不过梁王素胸无弘愿,平淡至极,且年幼时极其体弱,常在府里头静养,不大出来应酬。
太后执意立裴氏女儿为后,其心昭然若揭。
那宫婢放下提着的一颗心,说了好些讨喜的话,才喜气洋洋地辞职。
恰好皇后德行有失,善妒不容,已传到了宫外。摄政王在书房翻见过几本弹劾随国公裴家的奏本,言辞激愤,斥责随国公“教女无方”“家室不睦”等罪行。
林七许轻咬着唇,垂下美好的下颚。对此心知肚明,若非随行的妃子是她,哪怕韩庶妃相随,摄政王所居的怡月殿也会有很多宫眷贵妇登门拜访,联络豪情。
行宫依山傍水,湖泊、林木相间瓜代,草木富强,蔚然成风。林七许携了佩玖缓缓行于一条林巷,两侧古桐庇荫,翠绿森凉。不远处是一大片荷池,冷风穿过莲叶,有股安好的荷香。
“皇上要为人父,表情想必甚佳。”娴妃仿佛是内廷最受圣宠的宫妃,出身……喔,是孙大学士的远支族人,父兄皆入宦途。怪不得天子幸之。
摄政王淡笑道:“确切。”
林七许眯起眼,不动声色地侧首望去,眼尖地瞧见麋集的林木间,有白光一闪。
其恍惚的布局表面,与行宫表里苑,也不甚相像。
但是现在,林七许全无抚玩之意,身心尽集合在火线几个鬼祟人影上,火线约莫三五人,身着最常见的内监服饰,腰间除了浅显的挂饰另有弓箭长剑等物。帽檐压得极低的似是领头,脸隐在暗影里,正各自指派着任务。
轻风拂过,模糊传来窸窣声响。
林七许好笑地斟了一杯茶,双手奉上:“王爷急甚么,嫡子不是来了么。”
摄政王悄悄点头,点头道:“宣她出去罢。”
摄政王不置可否,眉眼间如有所思。
她转动了乌黑温润的眸子,调皮道:“内苑凌晨很热烈呢,王爷如果闲这怡月殿太清净,纳几位mm来便是,保管整日争奇斗艳,热烈不凡。”
普通的闺蜜友情,且是丧母之人,故此同病相怜。
只见佩玖毫无知觉,她手臂悄悄一晃,成心支开身边人:“佩玖,我手腕上的那串银丝扣镯仿佛落在了先前赏景的凉亭里,你去替我寻寻,我去前头的石椅上歇会。”
正时,帘栊一挑,闪进燕竹的人影。她屈膝一福,悄悄道:“锦画堂差人来了。”
怎能不欢乐,天子无嗣便坐不稳皇位,性命攸关之事。
那么,会是甚么呢?
礼单早就拟好,摄政王大抵看了眼,便道:“甚好。今后遇事你多循着旧例来,宁肯细心慢吞些,也莫出不对。”
王爷你不必忧心忡忡的。
林七许似笑非笑:“今晨,皇后身子仿佛不适,又恰逢有个宫嫔说话不当,正要严惩那会,那位小主突地晕厥畴昔。传来太医一瞧,也是喜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