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撩起衣衿擦了擦眼角,见面前人忽多了说不出的摄人气势,面上也严厉,遂撇了撇嘴:“我是来伸冤的,来找至公子替民做主的。”
“你已见着了。”
“伸冤你不去官府,跑乌衣巷来做甚么?”成去非一语刚了,见那边赵器正风风火火大步朝乌衣巷方向走来。
水镜三杰,世人那里晓得,不过一人罢了。
成去非沉默半晌,只道:“你的事,我晓得了,你先回家。”
成去非端坐如松,目光沉沉,只道:“我便是你的根底,此事唯任人独亲罢了。”
“稍后,我会遣人送你去廷尉署。”成去非像是想起了甚么,“几年前,你曾长久致仕,也是在做刑狱之事,缘何突然去官,就此隐居山野?”
赵器见这步地,一时摸不清状况,先见了礼:“至公子……”
“猖獗!”赵器横眉便是一声力斥,见她只是颤抖一下,却仍不懂躲避目光,正欲经验几句,却见成去非比了手势:
“闵大人!小民替闵大人伸冤!”她见成去非问起话来,急着辩论,声音不觉又大了几分,成去非听得聒噪,道:“你这不是伐鼓喊冤,省些力量。”
“一别经年,去非拜见兄长。”成去非敛了方才那点笑意,作揖深深拜了下去。木涯笑了笑,一把扶住他:“伯渊……”
建康城斑斓如昔,熙熙攘攘的人群,仿佛和十年前并没有甚么分歧。
水至平而邪者取法,镜至明而丑者无怒,水镜之以是能穷物而无怨者,以其忘我也,这便是他的教员,清以立品,共冰壶而合照,知人若水镜,无一字不贴合。
“去奉告木先生,明日我亲身拜访。”
两人对视一番,统统尽在不言中,好半晌,成去非才看向吴冷西:“子炽,你来得恰好,廷尉署还空着要职,眼下就有案子,你能不能查?”
话分外轻巧,好似问的不过平常琐事。
小女人脸一红,唯唯诺诺点了下头,成去非沉吟半晌,一面往一侧偏僻处走去,一面问她:“石头城丢了粮,和闵大人又有何干系?这闵大人是谁,你又是谁?”
“我如查清,至公子您要如何办?”吴冷西问的直白,赵器惊诧地望了望他,心底暗叹:同门之谊果然不一样,至公子来了就单刀直入,一点不见生分,这吴公子问的也是直指关键……
江左豪族林立,案子一旦牵涉到他们,特别是高门士族,那是铁定查不下去的。
初升的阳光刚巧打进窗格一缕,赵器难掩惊诧,面前此人两鬓斑白,一脸倦容,唯独那双眼睛还是敞亮的,像是春日里的湖水。这模样,倒像是村中那些面善的野夫。
书牍递于面前,上头只落着四个干清干净的字:伯渊亲启。
成去非回到书房翻开书牍的顷刻,映入视线的这第一句,不由让他肩头一颤,仿佛那纸张仍留温度,不由抚过上头熟谙的笔迹,眼目虽还是冷的,心却滚烫,渐渐把信收好,叮咛赵器说:
待几人一一落了座,成去非暗中赞叹兄长面上沧桑,便不忙着问过往,而是直言其事:
“冷西愿跟随两位兄长。”吴冷西看着两人说道,忽对成去非微微一笑:“至公子说廷尉署空着要职?我了无根底,朝臣们会不会非议您?”
明显像是在抱怨,可却莫名带了哭腔,她兀自幽幽感喟,面上非常忧愁, 眼眶里真的有了泪花,看她神情不对,成去非跃上马来, 抱肩打量着她:
“我没甚么情愿不肯意的,只如果你的意义,我自当尽力以赴。”木涯好半日才答道,微微抬眉笑看着他:“伯渊,教员看你看得精准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