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成府走水一事四下传开, 恰逢诛杀大将军翅膀三族事, 坊间流言暗起, 皆云至公子狠辣不输大将军,重孝在身便大开殛毙不免犯了天怒。
恰好都不是,困于人间,像是坐于墓中的未亡人。
成去非既这么想,便悄悄拿起件衣裳正想要往她身上盖,只见她似是从梦中惊醒,一下抬起脸来,眸中迷迷蒙蒙,朝窗外瞧了瞧,才呆呆回神,等瞥见他时,吓得她一个激灵,失声叫了起来。
那层烫意突然迎上来,如同忽舔上指肚的火苗,炽烈灼人,砰砰往内心直窜,爱欲之人,如同执炬,顺风而行,必有烧手之患。
后半声则被琬宁硬生生捂了归去,不成思议地望着他,脑筋里起首跃上来的是他那句“你是我的人”,一下便涨红了脸。他倘如有事,为何不白日召她去?恰好等这月色下来……
“吾家兄长,定是能魁首江左的人物,太尉那一代人,几近残落,父亲那一代人,也年事渐长,唯有兄长,舍他其谁?”
“这文籍,恐怕要费些时候才气补齐了。”成去远感喟叉开话,定睛往书房方向看了看,想起兄长这些光阴所接受的,眼下一战当然得胜,可细想起来,还是有些恻然。
用过晚餐,成去非才往木叶阁来,刚进园子,见主房乌黑一片,觉得琬宁还未曾从樵风园返来,可这个时候,也断无不掌灯的事理,迎上一名婢子,方晓得是琬宁成心为之。
琬宁鼻息安稳,清癯的身子蜷在一角,眉睫不时轻颤几下,似已熟睡,成去非见她歪着脸半藏于膝,外头溶溶月色照在面庞上,好似一头温馨的小兽,兀自做着好梦,可总有几分不安的神采。
“二哥不一向都喜读儒家典范么?子不语怪力乱神,他们不过是拿这当借口想诽谤兄长,没有兄长,只怕很多人迟早要做前大将军刀下鬼。”
这么一面打量,一面遐思,才发觉她身形又高了,少女特有的纤细娟秀一览无余。琬宁被他盯得毛骨悚然,手心微微沁了汗,半日不听他言语,分外不安闲。
府上天然有所耳闻,世人皆不敢议论此事。成去远见兄长并无非常,暗里只和去之提及此事,面上不免有几分担忧。
“大将军死了,那阮家的案子,至公子您会不会……”
像望不到底的一汪湖水,又像是了无一物的浑沌天下。
外头闪电四射,紧跟着一阵滚滚雷声,这几日雷打得倒频繁,雨落得也多。成去非算了算日子,明日就是立夏,日子晃得快极,时不我待的紧急感刹时袭上心头,他刚踏出一步,背面传来琬宁微乎其微的一句低语:
暮色苍茫中,园子里的那株撑天古柏,于金红色的云形外,拥着茶青色的叶子,倦鸟归巢,停在古柏伸出的老臂上。窗子是撑开的,花香融进暖流,悄悄排泄去,琬宁探出半个身子,抬头便瞧见了月,日子不觉又快到十五。
等天气完整暗下来,更衬得月华如练,琬宁也不点灯,就闲坐窗前,双手抱膝,痴痴瞧着天上那轮月发怔,也不过想些畴前去事,亦真亦假,浮在这片月色里。
他腔调不高,同平常时无异,可话中警告之意,总显得寒意逼人,琬宁只任由热泪长流,仍别着脸。
琬宁也不挣扎,眼睛里是空的--
成去非顿了顿,收回身子,回身瞧见她比武立在那,怯怯的,又充满希冀的,看着本身。
“您再多留会吧……”
她迎上他深不成测的双眼,一时有些怅惘,他神情里自有难以言明的非常掌控,她脑筋里则满是他这些光阴所作所为,再想到那一次含混不明的表示,心底血气翻涌,殷殷望着他,尽是渴盼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