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愣了下,回过身就见韩蛰大步走来,盔甲俱全,腰悬弯刀。
范自鸿仍仰躺在地,恍惚的视野尚未腐败,眼睁睁看着韩蛰捡起重刀,踏着佛院北风大步拜别。
韩蛰只将眉峰微沉,道:“柴将军扣住的是何人?”
仗势欺人、强取豪夺的纨绔,倘若真有要事犯在他手里,当场就措置了,哪会留他活着留下画像再去清理!
永昌帝点头拥戴,“巡查禁防,确切是羽林卫职责地点。”
这天然是客气话了。
两人都穿戴盔甲,韩蛰身上是作战所用的细甲,范自鸿则穿羽林卫的官服。各自都有防护,近身搏斗,拿血肉拳头硬砸上去,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,端看谁拳头更硬,更能袭到甲胄未能防卫的空地。
韩蛰收臂,声音冷厉,“有事冲我来,再滋扰内人,废的不止这双招子。”
咄咄逼人,分毫不让。
“巡查禁防,也可监守自盗,还须查问清楚,尽早寻回内人。”
“是。”范自鸿想起旧事,目光也稍露锋芒,“她与我二弟的死有关,自须查问清楚。”
冷厉指风袭来的刹时,他下认识闭眼,惊出浑身盗汗。
京兆尹顿感天降巨石,躬身领旨。
范自鸿武将出身,见惯刀枪暗箭,这动静天然瞒不过他耳朵,迅捷回身,握住暗器。
范自鸿心中哂笑。
韩蛰双指如刀,邻近他眼窝时突然微抬,重重落在他眉峰。
佛院里冰寒的风仿佛呆滞了一瞬,眉峰剧痛传来,那一刹时的惊骇盗汗将范自鸿的凶恶悍厉尽数崩溃。再展开眼,视野有些恍惚,那只乌黑的手臂近在天涯。
他当初从樊衡那边得知范自鸿反对令容的事便愤怒非常,只是千里相隔未能发作。昨晚令容委曲抱怨,说她躲藏数月不敢出门,更是叫他气闷自责。诸般情感交杂,满腔肝火尽数化为微弱力道,以铁拳砸向范自鸿,那双阴霾沉冷的眼底,竟自出现血丝。
韩蛰俯身冷视,手肘压得更紧,右手双指微屈,径直刺向他双目。
他的神情阴鸷冷厉,手肘压得人几近断气,那双指袭来,更是半点都不踌躇。
胜负已分,韩蛰肝火盈胸,猛兽般飞扑而上,膝盖抵在范自鸿要穴,屈肘压在他脖颈。
永昌帝感觉头疼。
昨日他本来在宫中值守, 将这边交给手底下的副将,本日随永昌帝圣驾前来, 才得知寺里产生的事。
韩蛰点头,“既如此,自须鞠问。另有旁人到后山吗?”
……
“锦衣司审理的皆是朝廷要案,无需为范将军发兵动众。”韩蛰看都没看他,目光掠过,扫了眼背后同僚,“这案子,理应交京兆衙门审理。”
范自鸿急剧喘气却呼吸艰巨,嘴角溢出污血,近乎赤红的眼睛里尽是凶恶气愤的光芒,咬牙不语,狠狠瞪着韩蛰,涓滴不露伏输之态。
目睹韩蛰紧追不舍,百官作壁上观,他想了下,让步半步,“那就查问清楚。”
夏季肃杀,宏恩寺庙门外除了苍松老柏尚带些茶青的光彩,别处尽数枯黄残落。山道两侧羽林卫侍立,旗号飞舞,百官朱色官服烘托下,韩蛰那身冰冷的乌黑细甲格外显眼。冷硬表面、悍厉神情,确切带几分传闻中的凶煞之感,乃至那目光都锋锐慑人。
柴隆年近四十, 这羽林卫将军的官职是在田保被措置后得来的。
手掌触到锋利精密的松针,那段半枯的松枝在他手间断为两截。
遂向前一步,朝永昌帝拱手施礼,转而看向韩蛰,“昨日得知韩少夫人被劫走, 羽林卫派人清查, 承蒙韩夫人互助,在后山查得可疑踪迹,已临时看押起来。只是尚未问出少夫人的下落, 请韩大人脱期几日,羽林卫必当尽力清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