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咙枯燥,愈发感觉口渴,令容极力深深吸气,游移了半晌,毕竟没敢走出去,仍旧赤脚走回榻上,面朝里侧睡下,极力平复心境。

哪怕隔着门扇断断续续,她也能模糊推断,韩镜是想拿姻亲来拴住章家,好对于甄相。

这些纤细窜改,韩蛰都收在眼底。

但宅院安稳,伉俪敦睦,旁人家的嫡亲之乐,他也一样会羡慕。

含混睡醒,屋里已颇暗沉了。

韩蛰立在桌边,斟茶喝尽,瞧着半掩的门扇,端倪冷沉,纹丝未动。

见韩蛰要开口,他搁下茶杯,再度打断,“你跟旁人分歧,这么多年历练打磨,公事为先,后代私交不宜看得太重。我不听你倔脾气的话,也不想跟你争论,得空时好好想想。”

韩镜最后那几句话声音压得低,她并没听太清楚,但韩家谋逆的事她心知肚明,既然提及甄相和意欲拿来制衡的章家,必定也是关乎大事的。

“看得清有何用?跟着我能有繁华繁华,跟着甄家保住太子,他也一样能博个好出息。没实在好处牵系着,他肯着力?我刚说的事,你再想想!”

韩镜端倪一沉,回身盯着他。

令容蹙眉捏紧锦被,睁着眼睛入迷。

韩蛰便只在中间站着,目光垂落,看到韩镜愈发斑白的头发。

因韩蛰的厨房太远,令容常日又爱折腾各式菜色糕点,来往不便,先前就已在银光院隔壁添了个小厨房,不及韩蛰的整齐宽广,平素让红菱筹措饭食倒是充足的。这会儿红菱腰系围裙,正忙得热火朝天。

他盯了半晌,气哼哼挪开目光,“没叫你娶她。但昔日既有友情,就不该过分冷酷,让人寒心。”

先前唐敦的事给祖孙间添了心结,却也将态度摆得明显白白。

“届时两边交兵,你总得离京数月去安排。甄嗣宗盯得紧,你离京后须有人管束他,让他得空肇事, 免得摆荡你相位。”韩镜端倪沉着, 将书案上摆着的几卷兵法扫过, 缓缓站起家来, “能管束甄嗣宗的,也只章公望罢了。他身在中书,一旦站稳脚根,要取甄嗣宗而代之,并驳诘事。尽早将他拉拢过来,无益有害。”

令容点头,接过她斟的茶喝了两杯,“夫君呢?”

“少夫人可算返来了,红菱等了大半天,去丰和堂没见少夫人,还当已出府去了,担忧这桌菜色要华侈。”宋姑笑吟吟的,陪令容到里头凉亭坐下,命人端些新奇生果过来,“晚餐还是摆吗?”

哪怕已有伉俪之实,她也捏不准韩蛰是否情愿让她晓得。

令容闲坐无事,叫了枇杷奉侍,进屋另换了身衣裳,点朱唇,扫娥眉,另簪珠钗。

但是韩镜的话,仍旧缭绕在脑海。

不过韩镜态度和软,他也无需硬杠着起抵触,遂徐行走畴昔,添杯热茶。

书房里, 韩蛰端然站在书案后, 神采沉肃如旧。

“大人后晌会客去了,叮咛我转告少夫人,他会按着时候回银光院,陪少夫人用晚餐。”

祖孙间纵因令容的事剑拔弩张过,毕竟有多年情分在,朝堂在公,亲情是私。韩墨客岁几乎丧命,现在韩镜又添老态,韩蛰就算被历练出铁石心肠,看着幼时稳坐朝堂中枢的相爷成现在老态,嫡亲之人,怎能不体贴?

但这世上的伉俪,初结婚时,谁能预感将来之事?

唐敦身后连着半个月,祖孙俩除了朝堂闲事,几近没提过半句私事。

“章家的事我有分寸,父亲跟章公望订交笃厚,也有很多来往。祖父不必担忧。”

跟旁人分歧?一样的血肉之躯,即使胸度量负、手腕心性千差万别,生而为人,莫非他真能锻造出冷铁身躯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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