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头仍有诵经声和模糊的哭声,这殿里却颇温馨。
中间黑影微动,不待范香开口,韩蛰冷沉着脸走过来,稳稳握住令容的手臂。
令容委曲巴巴的,“谁让她是皇妃呢。不过――夫君怎会俄然过来?”
杨氏并不想经常入宫平白惹费事,但瞧着那不幸的孩子,毕竟狠不下心肠,沉吟半晌,才道:“命妇经常入宫,不太合端方。后宫的事,臣妇也不敢插手。太子既已有了少师少傅,不如就请皇上降旨,太子移居东宫。章大人再挑个靠得住的太子詹事保举给皇上,能妥当写。”
“嗯,快了。多谢娘娘挂怀。”
韩蛰就势揽着她肩膀靠在怀里,端倪端肃,“去找太子。”
夏季里衣衫薄弱,令容孕肚挺着,因双腿苗条,隆起的小腹便格外显眼。在场多是生养过的,晓得十月怀胎的辛苦,那样重的身子,别说跪地拜见了,就是坐立起家之间都得旁人搀扶一把,稍有不慎,没准就能伤到金尊玉贵娇养出的身子。
令容还是筹办施礼的姿势,沉着得很――哪怕范贵妃当真要逼迫施礼,她装个头晕不适,按现在宫廷里的情势,这姐妹俩还真难拿她如何。
她脸上郁郁寡欢,涓滴不见身为皇妃的高兴,可见入宫并非她心甘甘心。令容不知秘闻,也没敢多说,同杨氏换个色彩,瞧着外头人来人往,已有人连续回府,便也起家告别。
扇了半晌,韩蛰似感觉热,偷偷凑过来,蹭她的冷风。
见韩蛰充耳未闻,脂粉之上面色乌青,双手紧握在袖中。
令容唇角动了动,觑着韩蛰,声音颇低,“夫君这两天繁忙,竟然没去锦衣司吗?还觉得皇后的丧事,夫君懒很多去露面。”
小太子依偎在她怀里,畴前胆小懵懂的孩子,突然添了畏缩羞怯,半边脸仍埋在章斐怀里,只将眼角余光瞥过来,怯怯的。
范香微愕,杨氏眸光冷沉,在令容款款站定,做出要施礼的架式时,虎将她手臂握住。
范贵妃眼底的得色在瞧见令容时突然收敛。
范贵妃挑衅不成反被忽视,神采青红交集,突然回身道:“韩蛰!”
韩蛰不肯承认,强行辩白,“先带你回府,晚点找他。”
这般身材还得按端方施礼,明显是范香成心挑衅,料定令容不敢行蹲身膜拜的大礼,要在众目睽睽下告饶告罪,她好借机斥责几句,摆个架子。
泪水毫无征象地落下来,从腮边滚落,渗入衣衫。
令容对着那双倨傲的眼睛,微浅笑了笑。
“唔――”令容顿了下,才不信能那么巧,“如何又没去找?太子就在我和母亲前面,不信夫君没看到。”
出殿后没走几步,却见劈面两人施施然走过来,倒是范家姐妹。
――自甄皇后殡天后,永昌帝便按甄皇后的意义, 将太子送到了章斐跟前。章斐当然恨永昌帝,倒是没迁怒孩子,迟早照看伴随,太子对她已不陌生了。
伉俪俩昨晚闹了点别扭,令容有身后脾气不大好,临睡前使性子,气得韩蛰今晨没用早餐就走了。这会儿他又跟到车厢里,态度似有点和软,只是仍端着在外的那张冷脸。
看模样,这一年里范香的长进全都聚在狐媚永昌帝的事情上了。
范贵妃被倒打一耙,唇角噙着嘲笑,没出声。
……
令容避无可避,沉着向前,因身子不便利,只稍稍屈膝,“拜见贵妃。”
若她也能搬畴昔,倒恰好避开范家姐妹的锋芒,过得平静些。
不远处,章斐牵着太子的手站在殿宇拐角,目光超出范贵妃气愤的脸,落在那双并肩拜别的背影上。众目睽睽之下,韩蛰的手豪不收敛地护在令容肩头――他明显是硬气而傲然的,哪怕范家姐妹在永昌帝跟前告状也无妨,即便雷霆大怒、危刀悬颈,他都能庇护他的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