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愣了愣,才道:“你跟过来……就为报歉?”
令容心有芥蒂,敛了披风,淡声道:“高公子,好巧。”
令容抬眉,“公子感觉呢?”
因年节里要回门,令容除了请宋姑给娘家世人备礼以外,禀明杨氏后,特地往街上走一遭,去都城驰名的笔墨轩里,给父亲挑一方上好砚台宝墨,给娘亲挑些松花信笺之类的东西。
她内心有些踌躇。
令容自知太夫人不太喜好她,除了偶尔搀扶,也甚少往她跟前凑,大多数时候都跟韩瑶陪在杨氏身边。回府前,各得意了一支插瓶的梅花,两瓮今早才摘的新奇梅花瓣,泡酒或是做糕点蜜饯都极好。
他这趟出门,身边带了樊衡和几位帮手,即便都是妙手,仍险象环生。
回过身,书架间光芒暗沉。蓦地想起当时被困在陈旧屋中,绝望仇恨之际,少女排闼而入,衣衫飘飘,笑容娇丽,声音柔嫩。
因皇家式微,寺人弄权,韩镜拜相后虽能稳住都城,朝廷对都城外的辖制却有限。各处节度使垂垂放肆起来,将处所赋税和军队握在手中,不遵朝廷号令的经常会产生,此中最放肆的就是河阳节度使裴烈。
走入雅间时,韩瑶如是想。
“不熟谙。”令容答复。
韩蛰自入河阳地界,便遭受了两回凶恶伏击。
“只为道歉,求个心安。”斯须,他端然答复,“木已成舟,难以挽回,我虽人微言轻,今后少夫人用得着时,必会弥补。”神情歉然,语气竭诚。
高修远一时入迷。
唐解忧笑容不改,只啧啧叹道:“这满坡雪景,实在都雅。”目光却落在高修远身上。
现在离河阳节度使所驻的檀城不远,对方脱手愈发凶悍。
令容闻言瞧畴昔,就见高修远站在书架暗影里,正瞧着这边。
令容带了宋姑和枇杷随行,循着伴计的指引上了二层,半人高的长案上摆了诸般砚台墨锭。店中人少,二层也不见旁的身影,她挑好了砚台,瞧了些墨锭,相中一方松鹤延年图样的,正要叫那伴计装起来,却听几步外有人道:“那墨虽好,跟这砚台却非良配。”
过了小年后很多店铺都关门打烊,笔墨轩里也比平常冷僻很多。
想通这点时,高修远怔了下。
半晌,自笑了笑,将那方蕉林仙鹤的墨锭收起,“那么,多谢指导。”说罢,也给他还了个礼,带着宋姑和枇杷结账走人。
临睡前闭上眼睛,仿佛还身处梅林,鼻端有幽淡香气,满目乌黑嫣红。只是偶尔窜出高修远倚梅而立的姿势,令人不悦。
永昌帝即使妄图吃苦、昏庸无能,也不敢开如许的先例,当即采纳,又调派使臣前去河阳看望裴烈的病情。谁知使臣到了河阳,裴烈部下小将得知表文被驳,竟借着酒意斩了使臣!
高修远仍站在原处,看她缓缓走下楼梯,窈窕身姿包裹在大氅中,唯有发髻如鸦,珠钗精美。他踱步畴昔,推开半扇靠街的窗户,看她被人扶进马车,只剩下香车四角流苏轻晃。
令容当晚就做了一盘糕点,吃得心对劲足。
令容沉默核阅。
节度使之位父死子继,他觉得河阳是他裴家的天下,想单独为政吗?何况这例子一开,今后别处节度使纷繁师法,当如何应对?
此时的韩蛰,正骑马在河阳地界的险要山路间飞奔,身后铁箭如雨。
……
表文送至都城,永昌帝、韩镜皆大怒,乃至连田保都骂裴烈狼子野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