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容神采稍沉,扯出衣袖,不悦道:“表哥!”
十六岁的宋重光说出这句话,或许至心实意的。但今后呢?悲伤伤情的事,一次足以刻骨铭心,提示她永不再犯。幼年时曾信赖过的陆离泡影早已破裂,爹娘那样的相知相守,或许她永久无缘触及。
令容点了点头,“娘舅和舅母都好吗?”
笑容微收,令容叹了口气。
“来给舅兄道贺,传闻你正幸亏这里。”韩蛰垂眸,看出她藏着的惊奇。
如果她的夫君不是韩蛰这般冷硬冷酷的脾气,按父亲的夷易近人,翁婿怕是能成忘年交吧。
傅锦元却已提起别的事来,多数是他说话,韩蛰应对,偶尔还露个很浅的笑。坐了一阵,傅锦元便带着韩蛰去赴宴。翁婿二人同业,岳丈是不思进取只知玩耍赏乐的纨绔,半子是老谋深算冷厉凶恶的权臣,明显不像一起人,走在一处却又挺扎眼。
从四月下旬起,又是一番谢师会友,在都城逗留数日,月尾才回金州。
令容不为所动,只施礼道:“表哥这话冒昧了,请回吧。我先走了。”
红菱臂间挎着小篮子,目光在荷叶间窜来窜去,“呀,那条长得真快,快有两斤了吧。那条倒像是瘦了,莫非晓得女人不在府里,它也不肯长肥了?”
令容站在花厅外,瞧着渐远的背影。
不敢再多待半晌,拉着红菱便往回走。
毕竟好久好久之前,她也曾喜好过他,经心全意。
府里的宴席在伶仃的园子里,这一带没外人,她干脆摘一片荷叶盖着,渐渐喂食。
令容内心一紧,随便理了理衣衫,便跟着温姑往赏花厅走。到得那边,就见韩蛰负手站在厅中,神情虽清冷如旧,却也不算太差,乃至另有那么点客气收敛的味道。
她晓得父亲的脾气,虽暖和好性,却也不是话痨。本日这般寻着话头和谐氛围,不过是想跟韩蛰处得靠近些,好叫她在韩家少受点委曲。
傅益苦读数年,边幅生得好,也许是辞吐合了永昌帝的胃口,虽不在一甲之列,却也是二甲第一,恩赐传胪。比起状元、榜眼、探花,二甲的风头稍弱了些,但傅益年才十七,能有如此成绩,足以令人刮目相看。
前尘旧事翻滚,令容内心毕竟感觉庞大难言。
令容微觉不测,看向宋氏。
他在都城的时候冷厉凶煞,墨青衣裳配着那张冷沉的脸,行走在巍峨相府,时候提示旁人锦衣司使的武人身份。到了这儿,那股冷酷仿佛散了些,站在傅家高雅花厅里,衬着背后绿树繁花,难对劲态落拓。
仲夏渐近,气候也垂垂热了起来。
令容大为欢乐,四月尾同傅益回金州,筹算过了端五再回。
“很好。”宋重光顿了一下,“你呢?”
一道洞门,往里是内眷住处,往外则通向外宅和花圃。
红菱嘿嘿的笑,“前几日做多了鱼,忍不住。今晚做一道鲤鱼片吧?夫人爱吃的。”
他稍作考虑,便叮咛樊衡带人先行回京,他却孤身一人拐去金州,给傅益道贺。
走出好久,转头一瞧,宋重光仍站在那边,槐影摇碎,荷叶扶风,像是很悲伤的模样。
主仆俩回到蕉园,还没进门,宋氏身边的温姑就先迎了出来。
靖宁侯府虽式微式微, 自两府攀亲后, 却也非常诚恳。前次回门, 他特地提了田保, 靖宁伯会心, 将那恶劣肇事傅盛看得很紧, 这小半年也没闹出过事情。令容年纪虽小, 脾气却灵巧,两人相处么……也算和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