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晚部属深夜打搅,实属无法,那案犯部属已缉拿归案,押在狱中,并没叫他逃脱。”唐敦垂首,没敢看韩蛰,只道:“不知大人说的另一件是?”
腹中已不感觉饿了,但那肉馅酥尚且温热,香气仍往鼻子里钻。
韩蛰便在此时抬起眼来,目光如锋锐冷刃,径直落在他身上。
令容微觉不测,没想到韩蛰这类冷硬沉厉人竟会跟她认错,昂首一瞧,见他尽管低头剥荔枝,表面冷峻,剑眉斜飞,苗条的手指却洁净矫捷,等闲破开荔枝壳,翻出果肉搁在碟中,遂笑了笑,“夫君肯信我就好。”
韩蛰唇角动了动,“那就半块。”
韩蛰幼时也曾恶劣,后经军中历练才端方了很多。他身边虽有亲mm, 因他事忙, 兄妹相处的时候有限,加上韩瑶自幼习武, 性子利落皮实,偶尔起争论, 韩瑶或是跟他脱手, 或是瞋目置气,或是淌着眼泪在杨氏跟前恶狠狠地告状,从未像令容现在如许偷着哭过。
唐敦心中一跳,当即抱拳,“部属不敢欺瞒大人。”
悬在头顶的利剑铮然落下,唐敦垂首,声音都有些颤抖,“是部属胆小妄为,求大人宽恕。”目光稍抬,看到韩蛰的玄色衣袍,上头晕染大团的深色斑纹,像是沁着的血迹,掺杂冰冷的银线,无端让人想起锦衣司监狱中的森然。
“好些了?”韩蛰搁下书, 看她星眸半睁, 脸上犹带倦意。
唐敦紧盯脚尖,低声道:“解忧她是一片痴心。”
她瞧了半晌没忍住,摸起筷箸伸畴昔,却见韩蛰俄然抬目瞧过来。
韩蛰想起杨氏怒斥他的话, 对着令容的眉眼, 有些入迷。在榻边坐了半天, 见令容眼睫微动, 他敏捷收回目光,取了中间的书端起来看。
韩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“案犯在京郊现身已稀有日,也是你用心压到前晚的?”
此人他当然熟谙,很多天前,他曾带着唐解忧去找过此人,画了那副美人花灯的图,趁着潜入田保私宅的机遇,混在此中。现在韩蛰既然问及,又不动声色地查访出来,证人近在跟前,他已没有任何粉饰敷衍的余地。
令容声音柔嫩, “嗯。”
半晌后厅门推开,一名五十余岁的老者被推动来,旋即厅门关上,没了动静,只剩那老者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,身子微微颤栗。
……
“少夫人胸怀漂亮。”韩蛰说得一本端庄,“早晨想吃甚么?”
娇气的人儿微微伸直,半张脸藏在锦被里,如画端倪带着泪痕, 格外不幸。
待快傍晚时唐敦办完事返来,韩蛰问了那案犯的停顿,旁的事半字不提,只申明日另有事,让唐敦来衙署。
筷箸微沉,那上头磨了锋刃似的,还真划成了两半。
“带出去!”他扬声叮咛。
“风寒未愈,郎中交代了要少食油腻,吃得太饱不易克化,七分饱就充足。”
公然他晓得了!
唐敦刹时明白了韩蛰带他来的用处。
“是吗。”
她被美食喂得心花怒放,昨晚的惊骇、惶恐和不满临时远去,连韩蛰的臭脾气也顾不上计算了,只眼巴巴瞧着肉馅酥,又看向韩蛰,“只吃半块,好么?”偷偷将盘中那块肉馅酥往跟前拨了拨。
厅内温馨得针落可闻,唐敦额头沁出精密汗珠。
又挑青菜和肉馅酥来尝,肉馅香而不腻,青菜平淡爽口,各有妙处。
更何况他欺瞒的是韩蛰,又插手他的家事,于公于私都犯了大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