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解忧惊奇,忙跪在地上,“殿下这是做甚么?”见高阳长公主脸上蓦地生怒,跟隆冬俄然来临的雷雨似的,心中一跳,忙道:“是民女口无遮拦,罪该万死。殿下本日为赏景而来,岂能为这点事伤了兴趣?”
比方那日她跟范香同业时,范香就说韩家的人过分倨傲,竟嘲笑那两位未能进门的女人是没福分才被克死,想来就是出自那傅氏之口。
底下呼喊声乱做一团,令容又惊又气,顾不上看腕间伤痕,转过身扶栏望下去,就见观景台下的空位上围了七八个仆妇丫环,中间躺着二十来岁的少妇。从上面瞧,那少妇的腹部微微隆起,现在身子伸直,双手护在腹部,神采非常痛苦。
茶炉上的水已开端冒热气,唐解忧不肯错失良机,只好主动提起,“提及这位傅氏,也是个短长人物呢。我表哥脾气冷硬,刀尖上滚过来的人,到了她跟前,浑身冷硬竟全都化成了绕指柔。”
妒意与肝火交杂,想起那日韩蛰半眼都没看她,带着傅氏就走的景象,高阳长公主更是跬怒,蓦地竖眉拍案,“来人!”
这湖心小岛被骗然没郎中,幸亏富朱紫家带的仆妇里,多有会些岐黄之术的,便都跟着围拢畴昔,看那少妇的伤势。
唐解忧跟杨氏和刘氏说了一声, 便随高阳长公主走向观景台的角落。
气怒妒忌一起涌来,高阳长公主没耐烦辩白,暴躁的脾气发作,抽出腰间软鞭,顺手便甩畴昔,怒道:“还敢抵赖!”
“少夫人你如何了?”
令容猜得这必跟唐解忧有关,心中虽愤怒,却只能躬身恭敬道:“长公主明鉴,民妇自知身份寒微,从未说过如许傲慢的话。”
令容仓促受命而来,就见高阳长公主面带怒容站在栏边,唐解忧跪伏在地。
“她从小就做派霸道,半点不把性命放在眼里,一贯如此。”
当初她以金枝玉叶的身份想招韩蛰为驸马,苦等了两年,却被决然回绝,至今还是心头扎的一根刺。那日初见令容,无端查问,便是为这数年来的意难平。及至韩蛰赶来,带走那傅氏,心中不满愈增。
高阳长公主“嗯”了一声,又没了下文。
公然,高阳长公主瞧着那一团人影开口了,“你一向住在韩府?”
“哦?”高阳长公主微微皱眉。
靖宁伯府无权无势,那傅氏算甚么身份,也敢如此倨傲,说天底下唯她配得上韩蛰?
半晌就有主子赶来,跪在屏风外。
她自幼便是满都城捧着的明珠,天子嫡出的公主,长得又明艳仙颜,骄奢傲气,行事向来霸道暴躁,不喜拐弯抹角,见唐解忧慢吞吞的半遮半藏,便道:“如何个绕指柔?说清楚。”
杨氏眉心一跳,看那珠子眼熟,抬起令容手腕,便见上面一道红痕夺目。
这观景台修得整齐, 周遭半人高的护栏也都雕镂斑纹, 古拙精美。伴计搬了十六扇山川紫檀屏风搬出来围在角落,又设蒲团矮案,跪坐在上面,一侧是屏风上的名家山川,上嵌沉香雕镂的灵芝仙鹤, 香气幽微, 另一侧则是现成的湖山美景, 碧波泛动, 冷风清爽。
接着底下传来砰的一声重响,像是有人跌倒在地,伴跟着惶恐的呼喊。
……
唐解忧模糊感觉事情不妙。
杨氏当然瞧见了,冷然横她一眼,临时未责问.
茶炉下水已沸了,滋滋冒着热气,却没人去碰。
……
她的中间站着神采惨白的唐解忧,发髻半乱。
香珠四散,桌上茶杯咕噜噜滚下,从雕栏裂缝中掉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