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夜风清冷,浑身炎热火气被风一激,冰火两重。韩蛰站在雕栏旁,目光看向天涯,暗沉夜色下,天涯有浓云堆积翻滚。他不敢回想锦帐子床榻内的旖旎,解开中衣领口,任由北风灌入脖颈。

令容端着碗儿晃了晃,轻啜一口,“味道还不错。”

目光再往前,身材比他离京前又好看了些。

未几时饭菜上齐,香浓味美,勾人馋虫。

“肩膀不太舒畅。夫君有舒筋活络的药膏吗?”令容低头盯着锦被,没敢解释来由――先前被长孙敬挟制,白日虽不必缚着双手,晚间为免她逃脱,手腕仍旧被捆着。那样的姿式睡觉,或侧或趴,不免伤及手臂肩膀,连着数夜,这会儿肩上非常难受。

令容出身伯府,傅锦元虽爱去斗鸡走马、喝酒听曲的处所当纨绔,却通乐律,喜山川,她受家学熏陶,又对高修远的才情激赏,很有点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架式,却没想到,竟也不嫌弃这俚俗之物。

令容当然明白这非常代表甚么,被包裹在他怀里,周遭满是男人雄浑的气味,他不知是何时低头,在她鬓边轻嗅,鼻息扫过她脸颊耳垂,令她心跳愈来愈快。

遂让令容背对他坐着,两只手搭在她肩头,缓缓揉搓。

食巷连绵两三里,路旁皆是各色小吃。

被长孙敬挟持着千里驰驱,令容可贵能放心用饭,吃得非常畅快。

令容在金州时, 常会被傅锦元和傅益带出门, 吃遍大街冷巷的美食。自嫁入韩家,行事可贵自在, 韩蛰忙得脚不沾地,加上脾气冷僻, 从未陪她去过贩子, 便少了这份兴趣。

他活力了吧?

到得食巷,两旁食店摊铺林立,香味儿钻进鼻中, 诱人食指大动。

令容勾起委曲,点头不语。

――时人婚嫁,多是男十五岁、女十三岁便可听嫁,这个年纪出阁的女子,虽幼弱些,只消留意谨慎,大多能在新婚后洞房。

她瞧着韩蛰淡然神情, 稍觉忐忑, “夫君不介怀在这里吧?”

“十四岁。”韩蛰盯着她,降落的声音意味不明,“是不小了。”

令容跌在他怀里,脑中轰然一声,手脚并用,就想逃出他度量。

……

“夫,夫君……”令容低下头,手忙脚乱,“我们,我们要和离的。”

韩蛰喉结动了动,问道:“是长孙敬?”

乃至有一瞬,想开口叫住他。

发觉动静,她展开眼,“夫君返来了?”

回到堆栈时,夜已极深了。

――韩蛰关上门分开的那一瞬,她仿佛感觉很难过。

屋内,令容缩在锦被中,满心忐忑。

“我还没写和离书。”

令容挪了挪身子,想挣开,韩蛰却将度量收得更紧。

何如韩蛰力量太大,她才屈起腿脚,便被她就势一转,撞进他怀里。

令容自回住处,因外头风冷,不敢推窗看夜色,客房里又没书卷笔墨消遣,干脆坐在桌前自斟自饮,对着灯火出了会儿神,自去洗漱了,换上寝衣,在床榻里侧睡下。

――时人喝茶多是拿水冲泡,泉水、雪水高洁高雅,煮茶之法被视为贫苦人家的低俗喝法,别说唐解忧那样附庸风雅的性子,连爽快的韩瑶也不喜好。

令包庇约觉出他话中调侃,只假装不明白,低头喝茶。

令容摆布张望美食, 不时瞥一眼韩蛰。冷厉狠辣的锦衣司使, 出身显赫相府, 文韬武略远胜旁人, 年纪悄悄就身居高位,惯于都城的簪缨繁华, 尝遍人间珍羞甘旨, 蓦地来这炊火喧闹的逼仄贩子, 不知是否会嫌弃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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