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马脚是高修远为敬先贤而留,纤细隐蔽,涓滴不影响画的格式意境,旁人半点瞧不出,里手却一眼就能看破。且决计做旧的画与真正光阴打磨出的光彩毕竟分歧,徐尚书爱画,为鉴真伪,还特地借老友牵线,体味过做旧装裱的伎俩。
中间高阳长公主意状也是惊怒,“韩大人这是做甚么!皇上召你近前了吗?生辰八字相合,皇上梦中曾见边幅,确信无疑。为国修行祈福是光宗耀祖的大事,你要抗旨不成!”
徐尚书也不负众望,清了清嗓子,语惊四座,“这幅画是假货。”
“皇上恕罪,老臣这双眼睛看旁的能昏花,看探微先生的画作,却从不走眼。”
氛围半晌呆滞, 永昌帝吃苦惯了,不太会对付这等场面, 只盯着韩蛰, 欲拿身份威胁。
这场对峙有惊无险,没闹到剑拔弩张的境地,韩蛰松了口气,叫飞鸾飞凤好生护送杨氏令容等人回府,他却请了韩镜,同往锦衣司去。
半晌后,还是甄皇后轻咳一声,突破诡异的温馨。
一语出口,众皆哗然,田保面色微变,永昌帝被人当众悖逆,神采更是丢脸,骂得毫不客气,“徐尚书怕是老眼昏花,看错了。田保为这幅画寻访了五年,请名流鉴过,怎会是假货。”
旁的倒罢,现在狗胆包天,竟然欺瞒到他头上来了!
殿中半晌温馨,韩蛰淡声,“人证物证都已在锦衣司中,可要对证?”
……
君臣沉默对峙,令容站在韩蛰身后,眼观鼻,鼻观心。
相伴十几年的人,相互的脾气最是清楚,永昌帝立马猜出真相,勃然大怒――当初出身书香之家的甄皇后有孕,他正想送个高雅的东西,田保及时递来这画,他还龙颜大悦,深赞及时。谁知现在众目睽睽之下,他认定的真迹竟被鉴为假货?
别人也许就认栽了,可韩蛰是甚么脾气?
群臣有了好画,便请宫人搬来檀架将画悬起,奖饰不止。
这阵子他坐立不安,拼了老命奉迎永昌帝,便是想表尽忠心,盼永昌帝仍能信他。
奏折已被捧到御前,永昌帝随便翻了翻,将旁的事都掠过,落在关乎禁军的几页。
世人挨个上前观玩,到了礼部徐尚书时,五十余岁的老者俄然“咦”了声,请中间同僚稍让开些,身姿微矮,借着亮光细瞧画幅的角落。旁人观完就走,他足足瞧了半盏茶的工夫,才捂着双膝站直身子。
甄皇后遂命人演乐,又请韩蛰和令容回席。
诸般气愤澎湃而出,烧断这么多年倚赖信重的情分。
前面的都不算甚么,最末一句,却叫永昌帝心惊。
――前年赐婚时他便晓得,倘若韩产业众抗旨,他实在束手无策,只是那回光荣,韩蛰给了面子。现在时移世易,韩蛰果然当众抗旨,而底下重臣竟无一人指责他的傲慢行动,永昌帝憋着满腔肝火,反而不知该如何应对了。
不管他对那老婆是否成心,都不成能受这等热诚。
探微先生的盛名流尽皆知,他的真迹更是万金难求。在坐重臣多有保藏书画之好,闻言纷繁昂首,盼能一览。
厚厚的一本罪行摆在跟前,永昌帝想护都故意有力,怒道:“上头写的都失实?”
底下田保仍在苦苦要求,韩蛰冷眼不语,见永昌帝垂垂偏信松动,才又开口。
永昌帝哪另有表情再演乐祈福,怒容甩袖拜别,满殿官员内眷也自辞职。
“倘若田将军是为皇上着想,何必花重金,请人刺杀灭口?”
一曲奏罢,宫人恰好从延庆殿赶返来,将画轴奉上。